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你……你到底做了甚麼？你到底是誰？”
柳青雲站在獨孤白身後半步的位置，他的臉色同樣慘白，但他的眼神比獨孤白要清明一些，恐懼之中還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他忽然想起，這一個多月來，江辰在佈置陣法和準備材料的過程中，曾經不止一次地獨自進入密室，獨自面對那塊天外魔石，獨自研究那些他看不懂的陣紋和符文。當時他以為江辰是在認真地準備解石工作，現在想來，恐怕從那個時候起，甚至在更早的時候，江辰就已經知道這塊魔石中封印的是甚麼，就已經知道如何將那股力量據為己有。
他來到太玄寶閣，他答應幫忙解石，他列出的那些材料和佈置的那些陣法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罷了。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獨孤白的問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感受著體內那股失而復得的力量。那力量如同潮水般在他的經脈中奔湧，沖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喚醒那些沉睡已久的細胞和骨骼。
這種感覺，久違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密室中迴盪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仙王對凡人的威壓，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壓制：“本座能夠恢復實力，爾等功不可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那十名癱坐在地上的仙境強者，目光平和而淡然，沒有高高在上的倨傲，也沒有施捨般的憐憫，就像是在看一群幫了自己一個小忙的陌生人客氣，但疏離。
“這寶物便賜予你們，也算是不枉費你們辛苦一場了。”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
十八道流光從他的袖中飛出，如同十八條銀色的絲線，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人的面前。流光散去，露出其中的真容那是一枚枚拳頭大小的果子，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用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果皮薄得幾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的果肉和汁液。
果子的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冬日裡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人感覺說不出的舒適和安寧。
更神奇的是，每一枚果子都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清香，那香氣不濃不烈，卻極其持久，鑽入鼻腔之後便在肺腑間縈繞不散，讓人聞上一口便覺得精神為之一振，彷彿連體內的法力都變得活躍了幾分。
“此物名曰天仙果，”江辰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而淡然，“吃了以後能夠讓你們直入天仙之境，省去數萬年的苦修和渡劫之苦。你們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顆石子一般，盪漾了幾下，然後徹底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法力殘留，沒有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他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逼真的幻夢。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十一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突然、太過震撼，他們的腦子還沒有完全轉過彎來那個他們以為只是凡人的江先生，那個他們以為需要他們保護的江先生，那個他們以為不過是運氣好、眼力好的江先生，竟然是仙王？是那種他們只在上古典籍中讀到過、只在傳說中聽說過的仙王？
“天……天仙果？”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是大宣國皇宮的供奉長老，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修為卡在散仙境巔峰已經數千年之久，始終無法突破那道天塹。他看著面前那枚晶瑩剔透的果子，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如同餓狼般的光芒，喉結上下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天仙。
那可是天仙啊！
在混沌神獄這片被封印的土地上，修煉之路比外界艱難百倍千倍。他們這些所謂的“仙境強者”，實際上不過是散仙罷了渡過天劫、褪去凡軀、卻尚未凝聚仙根的存在。散仙之上是地仙，地仙之上才是天仙。從散仙到天仙，中間隔著兩重天塹，每一重都需要數萬年的苦修，需要渡過無數次天劫，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和機緣。能夠走到散仙這一步的人，哪一個不是天資卓絕、氣運加身？可即便如此，十個人中也未必有一個能夠突破到地仙，一百個地仙中也未必有一個能夠突破到天仙。天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是一個他們窮盡一生都可能無法觸及的高度。
而現在，那個夢，那個高度，就擺在他們面前。
不需要數萬年的苦修，不需要渡過無數次天劫，不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和機緣只需要吃下一枚果子，一步登天，直入天仙。
獨孤白是第一個撲上去的。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向面前那枚天仙果，雙手顫抖著將它捧起，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將它摔碎。他的眼眶通紅，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風箱一般，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要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上千年了，他等待那塊魔石中的力量上千年了，他以為那團魔源是他突破的機緣，他以為江辰奪走了他的一切可現在，江辰給了他天仙果。天仙果的價值，比起那團魔源如何？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有了這枚天仙果，他就能成為天仙，就能讓大宣國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屹立不倒，就能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嘲笑他、欺壓他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