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佔地面積超過數萬裡,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眼望不到頭,城牆高聳入雲,如同一條蜿蜒的巨龍盤踞在大地上,將整座城市緊緊地摟在懷中。
城內的建築鱗次櫛比,層層疊疊,有的如同利劍直插雲霄,有的如同山巒起伏連綿,有的金碧輝煌如同天宮,有的古樸滄桑如同古蹟。街道縱橫交錯,如同棋盤上的格子,密密麻麻,數不勝數,街上的人流如同蟻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光是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城中心有幾座高塔,塔尖沒入雲層,看不到頂,塔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整座城市被一層淡淡的、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那霧氣不是霾,不是煙,而是無數修士修煉時逸散的靈氣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靈霧,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吸一口就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通泰。
金翅鷹緩緩降落,巨大的翅膀扇起的狂風將地面的塵土捲起老高,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抬頭看了一眼,眼中露出羨慕或敬畏的神色,便匆匆走開了。
在這座城市裡,能擁有金翅鷹這種坐騎的人不在少數,不值得大驚小怪,更不值得駐足圍觀。
白心兒從鷹背上跳下來,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彎了一下,長途飛行讓她的腿有些發軟,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身形,站直了身體。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條寬闊得足以並排行駛八輛馬車的街道,看著街道兩旁那些琳琅滿目的店鋪和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塔樓和宮殿,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終於到了。我一定要加入宗門!”她的眼睛亮得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星星,瞳孔裡映著這座城市的燈火,映著她自己的倒影,也映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可動搖的決心。
江辰站在她身後,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掃過,又從那幾座高聳入雲的塔樓上掃過,最後落在白心兒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如同一潭死水:“可是你又不會武功,又怎麼敢保證別人會收你呢?”他的話很直,直得近乎殘忍,沒有給白心兒留任何餘地,也沒有給她任何虛假的希望。
白心兒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深吸一口氣,隨後說道:“我認識蠻神宗的一位師兄!他和我父親是故交,當年我父親救過他的命,他一直欠著我們白家一份天大的人情。只要我找到他,他一定會引我入門的。”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兄”身上,押在了父親生前留下的那份人情上,押在了這座陌生的、龐大的、讓人望而生畏的城市裡。
她沒有別的籌碼了,這是她最後一張牌,也是她唯一的一張牌。
江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這番話的可信度,又似乎只是在看一個站在懸崖邊上、卻以為自己面前是一片坦途的年輕人。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白心兒愣住了。
她以為他會說“好,我陪你去”,或者“我跟你一起去找那個人”,或者至少說一句“小心點”,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卻唯獨沒有準備這一句,我們就此別過,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她渾身發涼,澆得她腦子一片空白,澆得她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她的聲音有些慌亂,有些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近乎哀求的卑微。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卻又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的瞬間縮了回去,垂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幾道深深的血痕,“我可以求他一起收你入門的,真的,他欠我父親的人情很大,我開口的話,他一定會答應的。你的武功這麼好,比那些所謂的‘天驕’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蠻神宗不收你是他們的損失……”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聲音都有些變調了,如同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撲騰,抓住每一根能抓到的稻草,不肯鬆手。
江辰揮揮手,打斷了她的話。看著白心兒,那雙被風沙磨得異常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不捨,沒有猶豫,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白小姐,多謝你的好意了。但我志不在此。”
白心兒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說“可是”,可是甚麼呢?可是你陪了我一個月,可是你救了我那麼多次,可是你是我現在唯一還能相信的人了——這些話在她的舌尖上打了好幾個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沒有任何理由要求他留下來。他不是她的僕人,不是她的護衛,不是她的朋友——他甚至算不上她的熟人。
他們只是恰好走了同一條路,恰好在那條路上遇到了同樣的危險,恰好他救了她幾次,恰好她欠了他幾條命。
僅此而已。他沒有義務陪她,沒有義務幫她,沒有義務為她的未來負責。她有甚麼資格要求他留下來?
憑甚麼呢?憑她那點可憐巴巴的、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本事?憑她那張哭花了的臉?還是憑她那句輕飄飄的“我求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發紅,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露出任何不該露出的表情。
她挺直了背脊,抬起頭,看著江辰,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平穩:“那……好吧。若是有緣分的話,我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