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儘快瞭解這個世界,瞭解這裡的規則,瞭解這裡的敵人,而李剛這個看起來話多又膽小計程車兵,無疑是目前最好的資訊來源。
“可怕?何止是可怕!”
李剛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隨即又像是怕被甚麼人聽到似的壓了下去,那張瘦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幾乎變了形,“你是真失憶了還是假失憶了?東王城的軍隊,那可是方圓萬里之內最強的勢力!他們有真正的修士坐鎮,有訓練有素的精兵,還有數不清的荒獸大軍!那些荒獸,每一頭都有幾十丈高,一腳踩下來能把我們這些人在土裡踩成肉餅!我們王西城算甚麼?不過是個破破爛爛的小城,守軍加起來不到三千人,還都是些老弱病殘,連像樣的兵器都配不齊,怎麼跟他們打?”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又開始發抖,“上一次他們來攻城,我們死了兩千多人,才勉強把他們打退。這才過了兩天,他們就又來了,而且來得比上次還快,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他嚥了口唾沫,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對江辰說道:“等會兒記得裝死,找個地方趴下就別動了,千萬別抬頭,別出聲,別讓任何人看到你還活著。東王城的人打完仗就會撤,不會仔細打掃戰場的,只要運氣好,就能活下來。記住了,千萬別逞能,這年頭,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說話間,他們已經跌跌撞撞地穿過了王西城那破敗不堪的街道,來到了城門外。
天地之間,硝煙瀰漫。
那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煙霧,混合著塵土、血腥和某種焦糊的氣味,如同一塊巨大的裹屍布,將整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陽光被那些煙霧切割成無數道慘白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大地上,照亮了那片即將成為屠場的曠野。
而在這片曠野之上,東王城的軍隊已經鋪開了陣勢。
江辰放眼望去,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縮。
那軍隊,如同潮水一般在大地上鋪開,黑壓壓的一片,從城門前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就像蟻潮,就像蝗災,就像一片正在緩緩推進的黑色海洋。無數面旗幟在隊伍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某種兇獸的圖案,在硝煙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猙獰而霸道的氣息。士兵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每一步踏下去,大地都會微微顫抖一下,那種節奏感與其說是行軍,不如說是在敲響王西城的喪鐘。
而在隊伍的最前端,無數頭高達數十丈的猙獰巨獸巍然聳立,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山。那些巨獸有的形如犀牛卻渾身披著鐵甲般的鱗片,四蹄踏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坑洞;有的狀似巨猿卻生著三顆頭顱,六隻眼睛血紅如同燃燒的炭火;有的長著蛇一般的脖頸和蜥蜴一樣的軀幹,背脊上豎著一排鋒利的骨刺,每走一步那些骨刺就會互相碰撞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它們被粗重的鐵鏈拴著,由數十名士兵合力牽引,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那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震得王西城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它們還沒有發動進攻,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讓城門前這些王西城的守軍腿腳發軟,呼吸急促,有的人甚至已經握不住手中的兵器,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卻又不敢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
“昂——!”
一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嘯,猛然從天空中傳來。
那聲音如同鋼針一般扎進每個人的腦海,讓無數人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江辰抬頭望去,只見一隻翼展近十丈的金雕正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那金雕通體覆蓋著金燦燦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如同黃金鑄成,在慘白的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它的雙爪如同鐵鉤一般彎曲鋒利,足以將一個人像抓小雞一樣輕鬆地抓上半空;它的喙如同一柄巨大的彎刀,只要輕輕一啄就能把人從頭到腳劈成兩半;它的雙眼如同兩顆燃燒的琥珀,俯瞰著下方那座破敗的小城,眼中滿是狩獵者審視獵物時的冷酷和貪婪。
那是東王城的空中斥候,是戰場上的死神之眼。
它的出現,意味著進攻即將開始。
果然——
咚!咚!咚!咚!咚!
東王城的方向,戰鼓聲驟然響起。
那鼓聲沉重而急促,每一擊都如同重錘砸在人的心臟上,震得人氣血翻湧,心跳都跟著那鼓點的節奏紊亂起來。
起初還只是一面鼓在響,轉瞬之間便變成了數十面鼓同時擂動,那聲音匯成一道洪流,如同山崩,如同海嘯,如同天塌地陷,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隨著鼓聲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東王城的軍隊開始動了。
前排的步兵邁開步子,長矛如林,盾牌如牆,一步一步地向著王西城壓來。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下去都會喊一聲“殺”,那聲音與鼓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無形的、足以碾碎一切抵抗意志的恐怖威壓。
而那些如山嶽般龐大的荒獸,也同時邁開了沉重的步伐。它們每走一步,大地便會劇烈地顫抖一下,城牆上那些年久失修的磚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那些巨獸的鼻息噴吐出來,化作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在隊伍上空瀰漫,混合著它們身上那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人眩暈的惡臭。
“殺——!”
東王城的軍隊,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那怒吼聲如同海嘯一般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王西城這邊所有的聲音——那些傷兵的喘息聲,那些武器碰撞的哐啷聲,那些因為恐懼而發出的低聲啜泣,全都被那一聲怒吼吞沒、碾碎、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