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
萬界吞噬者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不可置信的驚訝。它活了億萬萬年,跟隨過無數強者,見過無數天驕,卻從未見過有人像江辰這樣,在剛剛獲得半聖傳承、即將突破仙王的關鍵時刻,忽然說要建立甚麼勢力。
“你瘋了?”它忍不住問道,“建立勢力?這對你有甚麼好處?你一向獨來獨往,無牽無掛,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何等逍遙自在?建立了勢力,就要承擔責任,就要被束縛,就要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你確定?”
江辰沒有因為它的質疑而生氣,只是淡淡一笑。
“你說得對,建立勢力,確實會有束縛,會有責任,會有數不盡的麻煩。”他緩緩開口,“但有時候,束縛,也是一種修行。”
“修行?”萬界吞噬者更加不解,“甚麼修行需要被勢力束縛?”
“因果的修行。”
江辰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霧,落向遠方。那裡,是神界的深處,是無盡大陸的盡頭,是無數強者夢寐以求卻又望而卻步的聖地。
“這方世界非常龐大。”他緩緩說道,“如果我只是獨來獨往,想要提升實力的話,自然是不成問題。以我現在的境界,加上司空劫的傳承,再給我千年萬年,突破仙帝並非難事。”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卻非常困難。一個人再強,能殺多少敵人?能救多少蒼生?能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萬界吞噬者沉默了。
它明白江辰的意思。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哪怕強如仙帝,能毀滅一方世界,能屠戮億萬生靈,但要真正改變一個世界的格局,影響無數人的命運,卻需要更大的力量——不是個人武力,而是集體的力量,是勢力的力量,是無數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
江辰的聲音更加深沉,“如果在未來想要登臨聖位,那麼就必須要與眾生結下因果,最後再將其煉化,最終才能成功成聖。否則,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突破聖境。”
“甚麼?”
萬界吞噬者徹底震驚了。
它雖然活了億萬萬年,見多識廣,但對於成聖的秘密,卻知之甚少。聖人那個層次,距離它太遙遠了,遙遠到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你是說……成聖需要與眾生結下因果?”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這是真的?”
“司空劫的傳承中,有這方面的記載。”江辰點點頭,“聖人者,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與眾生同在。他們的力量,不僅僅來自於自身的修行,更來自於眾生的信仰、眾生的因果、眾生的命運。沒有眾生,就沒有聖人。”
萬界吞噬者沉默了。
良久,它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原來如此……難怪那些聖人,一個個都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卻又離不開眾生。他們需要眾生,就像魚需要水,就像樹需要根。”
“沒錯。”江辰說道,“所以,我要建立勢力。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是為了稱王稱霸,而是為了與眾生結下因果。救的人越多,幫的人越多,改變的人越多,我的因果就越深厚,未來的成就就越高。”
萬界吞噬者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你打算在甚麼地方建立勢力?”
江辰搖搖頭:“不知道。現在我打算去找。”
“找?”萬界吞噬者一愣,“這麼大一片神界,你要去哪裡找?總得有個目標吧?”
“隨緣。”江辰微微一笑,“就像遇到那個少年一樣。有緣者,自會相遇。”
說完,他加快速度,繼續向前飛行。
……
一年之後。
毒霧大陸,極西之地。
這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土地。
灰褐色的土地龜裂成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像是大地張開的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吶喊。天空中永遠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毒霧,那霧氣呈現出病態的灰綠色,在風中緩緩翻滾,像是一條條無形的毒蛇,在空氣中游弋。陽光透過毒霧照射下來,變成一種詭異的慘綠色,將整片大地染得如同鬼域。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任何生靈的聲響。
只有風。
風聲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瘋狂地奔跑。
那是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赤著腳,身上裹著一張破爛的獸皮,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上滿是傷痕和泥垢。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髒得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求生的野獸般的眼睛,警惕、銳利、充滿戒備。
他叫荒。
這是他唯一的名字,或者說,這是他唯一記得的名字。
他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父母是誰,不記得有沒有家人。從他記事起,他就獨自一人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流浪,像一隻野狗一樣,吃著能找到的任何東西——草根、樹皮、蟲子、腐爛的獸肉。渴了喝泥坑裡的積水,困了躲在山洞或樹洞裡睡覺。
他沒有學過武功,不會任何功法,甚至連字都不認識。
但他活下來了。
在這片連野獸都難以生存的死地上,他活下來了。
因為快。
他跑得很快。
這是他唯一的本事,也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此刻,他正在拼命地跑。
身後,是一隻巨大的荒獸。
那荒獸足有四五丈高,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它的頭顱像蛇,卻長著三隻血紅的眼睛;身體像蜥蜴,卻長著六條粗壯的腿;尾巴像蠍子,末端有一根巨大的毒刺,在慘綠色的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毒鱗獸。
這片荒原上最兇殘的掠食者之一。
它已經追了荒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前,荒不小心闖入了它的領地,被它發現。從那以後,它就盯上了他,像貓捉老鼠一樣,不緊不慢地追著,似乎把他當成了一個有趣的玩具。
荒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