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門隱現的感應,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歐衛心中層層擴散,難以平息。然而,他深知仙域初定,百事待興,自己身為共主,肩負萬千生靈之望,斷不能因一己之道途而驟然撒手。縱有青玄前輩“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寬慰,歐衛也明白,未雨綢繆、妥善安排,方是正道,亦是對這方天地、對所愛所護之人的責任。
感應神界之事,僅限於最核心的寥寥數人知曉。歐衛並未急於公開,而是用了數月時間,一邊繼續感悟那縹緲召喚,夯實修為,一邊更加細緻地觀察、思考仙盟乃至整個仙域的運轉細節,暗中考量接班人選,完善各項制度章程。
這一日,歐衛於聖殿定策殿,召集了仙盟所有核心高層。與會者除了早已知情的玄誠祖師、天衍子副盟主、雲崖子掌教、烈陽山主、寒月宮主、花解語、雪靈兒、熊雲蘿、青玄、騶吾外,枯木真人、赤陽真人、靈韻仙子、滄瀾島主、劍痴長老、霜寒谷寒寂真人、以及星靈族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磐石亦在列。陣容之全,規格之高,堪比當年定鼎大典前的決策會議。
眾人雖不知具體何事,但見歐衛神色鄭重,青玄前輩也難得地正襟危坐(雖然手裡還是捏著塊糖),心中皆有所感,恐怕有極其重要之事宣佈。殿內氣氛肅穆。
歐衛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這些面孔的主人或曾與他並肩血戰,或曾為他穩固後方,或一路追隨,皆是仙域柱石,亦是他可信賴的至交與親人。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清晰地響起:
“今日召集諸位,是有一件關乎仙域長遠、亦關乎我個人道途之事,需與諸位商議,並做安排。”
眾人屏息凝神。
“數月之前,我心有所感。”歐衛沒有賣關子,直接切入正題,“於靜修之時,感應到冥冥之中,似有更高層次之界域,與我之道印、功業產生共鳴,隱隱有召喚牽引之意。”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知情者,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更高層次界域?召喚牽引?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
“盟主之意……莫非是那縹緲無蹤的‘神界’?”天衍子副盟主聲音微顫,既是震撼,又帶著某種果然如此的恍然。
歐衛微微頷首:“雖未得門徑,但感應真切,應是無誤。”
譁——!殿內頓時有些騷動。神界!那是比仙界更為古老神秘、更接近大道本源的存在!仙域古籍中偶有提及,卻從未有確鑿記載有人飛昇而去!如今,聖尊竟已感應到其召喚!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聖尊的修為功德,已至此界巔峰,觸及了那傳說中的門檻!
震驚過後,便是由衷的敬佩與複雜的情緒。敬佩聖尊之道行高深,功參造化;複雜則在於,聖尊若真離去,仙域這剛剛步入正軌的煌煌盛世,又將如何?
“衛兒,”玄誠祖師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此乃天大喜事,亦是水到渠成。你能得此機緣,為師……與有榮焉。”
“小師弟(盟主)道途無量,吾等恭賀!”雲崖子、烈陽山主等人紛紛起身,鄭重行禮。這是對先行者、對探索更高道途者的敬意。
歐衛抬手虛按,待眾人重新落座,才繼續道:“感應雖真,然神界之門何時洞開,以何種方式接引,尚是未知之數。或許還需漫長歲月,或許契機便在眼前。但無論如何,仙域乃我等心血所繫,萬靈安居之所,絕不能因我一人之前途而有絲毫動盪隱患。”
他語氣轉為堅定:“故,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未雨綢繆,將仙域事務,託付於可信賴之肩。”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眾人皆知,這才是今日會議的核心。
“首先,仙盟盟主之位。”歐衛看向天衍子副盟主,“天衍子道友,自仙盟創立以來,您老便運籌帷幄,協調各方,於內政、律法、人事諸方面勞苦功高,德高望重。我若離去,懇請您暫攝盟主之職,總攬仙盟全域性,直至新的、眾望所歸的盟主誕生。”
天衍子連忙起身,連連擺手:“盟主!老朽年邁,才疏德薄,豈敢擔此重任?仙盟能臣眾多,玄誠道友、雲崖子掌教、烈陽宮主、寒月宮主,皆是不二人選!”
歐衛搖頭,正色道:“道友過謙。仙盟初立,制度新成,需一位熟悉所有關節、處事公允、能調和各方矛盾的重臣坐鎮。您老是最合適的人選。至於玄誠師尊,年事已高,且更喜清修;雲崖師兄、烈陽師兄、寒月宮主等,或需鎮守一方,或性情使然,暫不宜總攬全域性。還請道友以仙域為重,莫再推辭。” 他又看向其他人,“諸位以為如何?”
玄誠祖師點頭:“天衍子道友確是上上之選,老道附議。”
雲崖子、烈陽山主、寒月宮主等人也紛紛表態支援。他們深知自己長處所在,亦認同天衍子的能力與資歷。
見眾人皆無異議,天衍子深吸一口氣,老眼中閃過堅定光芒,對著歐衛及眾人深深一揖:“既蒙聖尊信賴,諸位道友抬愛,老朽……便厚顏暫攝此職。必鞠躬盡瘁,恪守盟規,維護仙域安寧,靜候聖尊歸來或新主誕生!”
“有勞道友。”歐衛頷首,隨即開始安排各殿具體事務。
“玄誠師尊,請您老擔任仙盟‘太上長老’之位,不具體理事,但享最高尊榮,對盟內重大事務有建言與監督之權。同時,逍遙宗事務,還請您與雲崖師兄多費心。”
玄誠祖師含笑應下:“老道曉得,定為你守好這份家業。”
“雲崖師兄,您繼續執掌中州靈域,併兼任‘司天殿’殿主一職。司天殿掌教化、地脈、曆法等,關乎仙域根本與未來,非德才兼備、胸懷廣闊者不可為。師兄品性高潔,處事公允,精研陣法教化,正堪此任。”
雲崖子肅然領命:“必不負小師弟所託。”
“烈陽師兄,東炎大域鎮守之責,非你莫屬。‘鎮守殿’殿主一職,亦由你兼任,統籌仙域防務、巡查、要地戍守。望師兄以霹靂手段,行衛道之事,保仙域疆土無虞。”
“哈哈!放心!有老子在,哪個宵小敢伸爪子,直接給他剁了!”烈陽山主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撓撓頭,“不過那些文書調配的細活兒……你得給我配幾個機靈的副手。”
“自然。”歐衛失笑。
“寒月宮主,北溟雪域及‘天律殿’,便託付於您了。天律殿掌刑律、仲裁,需鐵面無私,明察秋毫。宮主剛正清冷,正合此職。”
寒月宮主清冷頷首:“定秉公持正,維律法威嚴。”
接著,歐衛又對枯木真人、赤陽真人、靈韻仙子等人做了安排。枯木真人協助雲崖子管理司天殿,側重地脈修復與資源勘探;赤陽真人協助烈陽山主,負責鎮守殿部分精銳戰力的訓練與排程;靈韻仙子則協助花解語,負責百工殿中丹藥煉製與靈植培育相關事務,併兼任逍遙宗在祖地別院的主事。
對於滄瀾島主、劍痴長老、寒寂真人等盟友,歐衛則再次確認了其轄區自治權,並邀請他們派出代表進入仙盟各殿擔任副職或顧問,加強聯絡與參與度。
“百花仙宗、霜華仙宗、萬獸仙宗,”歐衛看向三女,“解語、靈兒、雲蘿,你們既為仙妃,亦是三宗之主。三宗永鎮南離、北域、西域,享有高度自治,但需恪守仙律,為仙域表率。同時,解語兼任百工殿副殿主,總管百草丹藥與靈植;靈兒兼任天律殿副殿主,協助寒月宮主,並負責部分特殊巡查;雲蘿兼任鎮守殿副殿主,負責異獸馴養與部分偵查事務。你三人需精誠合作,輔佐天衍子副盟主及各殿主,共同維護仙域。”
三女早已心中有數,此刻在眾人面前,亦收起兒女情態,鄭重應下:“遵命。” 花解語溫婉中帶著堅定,雪靈兒清冷中透著擔當,熊雲蘿也難得地嚴肅了小臉。
“磐石。”歐衛看向一直安靜矗立、如同守護神般的星靈力士。
“聖尊!”磐石甕聲應道,上前一步。
“我離去後,你便是我星靈族第一力士,聖殿護衛統領之職,由你全權負責。護衛聖殿,守護祖地,便是守護仙域中樞。你可能做到?”
“能!”磐石挺起胸膛,石質的臉龐滿是認真,“磐石,保護祖地,保護聖殿,等聖尊回來!” 簡單的話語,卻重如泰山。
歐衛欣慰點頭,最後看向騶吾:“騶吾,你身為星靈族秘鑰,司天殿副殿主,對星辰之力、空間通道、跨界溝通感悟最深。仙路錨點需持續維護,下界聯絡亦不可斷。此重任,非你莫屬。”
騶吾優雅躬身:“騶吾領命,必保仙路暢通,維繫兩界。”
安排完仙盟與各宗事務,歐衛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青玄前輩。
青玄前輩慢悠悠地把糖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糖屑,瞥了歐衛一眼:“看甚麼看?本尊又不會留下來幫你帶孩子。這仙域如今安穩得很,用不著本尊整天守著。你要去那甚麼神界逛逛,本尊正好跟著去開開眼界,順便……咳,考察一下神界的風土人情與飲食文化。”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殿內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眾人都知青玄前輩與聖尊關係非凡,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他願隨聖尊同去,既是情理之中,也讓眾人對聖尊的“神界之行”多了幾分放心——有這位前輩在,總不至於吃虧。
“如此甚好。”歐衛笑道,“有前輩同行,道途不孤。” 他隨即正色對眾人道,“青玄前輩與騶吾,將隨我一同探尋神界之路。他二人之職司,需暫時交接或指定代理。騶吾的司天殿副殿主之責,可由霜寒谷寒寂真人暫代;至於青玄前輩的‘護域尊龍’之責……” 歐衛看向烈陽山主和寒月宮主,“便請二位多加費心,遇有尋常鎮守殿與天律殿難以處理的突發大事,可聯袂決斷,或請示天衍子盟主、玄誠太上長老。”
“明白!”烈陽山主與寒月宮主齊聲應道。
至此,仙域核心權力架構的過渡安排,基本清晰。歐衛又就一些具體細節,如各殿預算、重大工程(如淨域特區修復)、人才培養(仙道學宮)、與下界交流規程等,與眾人進行了深入討論,確保沒有大的疏漏。
會議從清晨持續到日暮。當所有事項初步議定,歐衛看著下方雖然疲憊、卻目光堅定的眾人,心中感慨萬千。他起身,對著所有人,深深一揖。
“仙域未來,便託付給諸位了!歐衛在此,拜謝!”
眾人慌忙起身還禮:“必不負聖尊所託!恭祝聖尊早登神界,大道有成!”
會後,歐衛又分別與師尊、師兄師姐、三位道侶做了更私下的交代與告別,其中溫情與不捨,自不必細表。
數月後,一套經過細化完善的《仙盟權力過渡與事務章程》,以聖尊諭令的形式正式頒佈仙域。章程明確了天衍子副盟主暫攝盟主之職,各殿人事安排與職責,並說明聖尊歐衛因感悟大道,將閉關尋求突破,期間仙盟事務依章程辦理。此令既給了歐衛“閉關”的合理由頭,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與動盪,也為未來的權力平穩過渡鋪平了道路。
仙域眾生雖不知聖尊實已準備踏上更高道途,但見各項安排井井有條,高層穩定,也就安心接受,只道聖尊修為又有精進,閉關些時日也是常理。
星靈祖地,三星宮內。
夜色已深,歐衛與三女相擁而坐。窗外星河璀璨,彷彿在默默注視著人間的離別。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歐衛輕撫著花解語的青絲,柔聲道,“有師尊、師兄師姐、天衍子道友他們在,仙域亂不了。你們……要好生照顧自己,好好修行。”
花解語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衛郎,定要小心。神界未知,萬事以保全自身為重。我們……會一直在這裡。”
雪靈兒緊緊握著他的手,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星光:“等你。”
熊雲蘿則用力抱著歐衛的腰,把眼淚蹭在他衣襟上,哽咽道:“小師叔,你要早點回來!還要給我們帶神界的特產!不然……不然我就去神界找你!”
歐衛心中酸楚,卻只能強笑安慰:“好,一定早些回來,帶最好的特產給你們。你們也要努力,說不定日後,我們能在更高處重逢。”
他知道,此番託付,並非永別,卻是漫長道途上的一次重要分別。前路漫漫,神界縹緲,歸期難料。但他堅信,只要道心不移,情誼不斷,縱隔無盡時空,終有再見之日。
仙域重任,已然託付。心中牽掛,暫且安放。
接下來,便是靜候那神門真正洞開之時,與青玄、騶吾一同,去探索那大道盡頭,更為壯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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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