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箴言》的餘韻在仙域迴盪經年,其影響深遠而綿長。仙盟上下、各宗各派,皆以聖尊所言“秩序、本源、擔當”為鏡,梳理道統,調整門規,整頓風氣。仙域呈現出一派道法昌明、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萬界朝宗臺因留存了講道道韻,更成為了仙域新的悟道聖地,每年都有無數修士前來感悟,以期獲得啟迪。
星靈祖地,三星宮內。
歐衛的生活似乎復歸了某種平靜。日常除了必要的修行、處理幾樁需他親自決斷的重要政務,便是陪伴花解語、雪靈兒、熊雲蘿三女,或與師尊玄誠祖師、師兄雲崖子等人品茗論道,偶爾也去看看青玄前輩又在星輝龍池折騰出甚麼新花樣(通常是試圖“改良”某種靈魚的肉質),或是聽聽磐石憨聲憨氣地彙報聖殿護衛隊的訓練情況。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歐衛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修為與境界,正以一種潤物無聲、卻又堅定不移的速度,朝著某個前所未有的圓滿之境攀升。
聖印完全覺醒後,便與他的神魂、道基、乃至仙域天地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平定魔劫、一統仙域、訂立秩序、調理地脈、穩固仙路、傳道眾生……這一樁樁一件件,不僅是功業,更是一種對天地法則的踐行與印證。隨著仙域日益安定繁榮,萬靈感念,天地氣運亦自然而然地匯聚於他這位“共主”身上,反哺其身。
他的靈力早已臻至真仙境的巔峰,浩瀚如星海,精純如朝露。對星辰、淨化、空間、乃至初步觸及的“秩序”法則的領悟,也達到了一個瓶頸。那記融合諸界之力的【諸界·歸源】,更是讓他窺見了不同層次力量交融、昇華的玄妙門徑。
如今,日常修行吐納,仙域靈氣已幾乎無法再為他帶來明顯的提升。他的身體彷彿一個早已蓄滿的湖泊,再多的尋常雨水,也只能在湖面激起微瀾,無法增加其深度。他的神魂,歷經魔劫洗禮、聖印覺醒、講道梳理,亦澄澈通透,圓融無礙,神識覆蓋範圍之廣、洞察之微,已非尋常真仙所能想象,甚至能隱隱觸及到仙域某些本源法則的細微脈絡。
這一日,歐衛如往常般,於聖殿深處專設的“靜悟星室”內閉關靜修。此室位於祖地靈脈與星力交匯的核心,四壁鑲嵌著能引動最純淨星輝的“星源晶”,地面刻有輔助寧心聚靈的古老星紋。
他盤膝而坐,五心向天,並未刻意運轉功法,只是讓心神放空,與周遭星輝、地脈靈氣、乃至冥冥中從仙域各處匯聚而來的、微弱卻純淨的信念願力自然交融。
起初,一切如常。星輝溫順地滋養著他的軀體與聖印,靈氣流轉平緩,信念願力如春風拂面。
然而,隨著他心神愈發沉靜,逐漸進入一種物我兩忘、似睡非睡的玄妙狀態時,異變陡生!
並非外界的打擾,而是源自他神魂最深處、聖印核心之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難以言喻的“高度”與“召喚”意味的悸動,悄然浮現!
那感覺,彷彿是在無盡深海的底部,忽然看到了一縷來自遙遠海面、穿透重重黑暗的微光;又像是在攀登一座摩天巨峰時,於雲海翻湧的間隙,驀然瞥見了更高處那若隱若現、縹緲神聖的峰頂輪廓!
並非聲音,也非影象,而是一種純粹的資訊感應,一種源自更高層次存在的“吸引”或“共鳴”。
歐衛猛地“驚醒”,從那種玄妙狀態中脫離出來,雙眼睜開,眸中星輝疾閃,額間聖印不受控制地自主亮起,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接近“本質”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徹靈魂,映得整間靜室纖毫畢現,連牆壁星源晶的細微紋理都清晰無比。
“這是……”歐衛心中劇震。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即便是在萬骸山決戰、引動諸界之力時,那種力量雖浩大,卻仍是“此界”之力,是他以自身為媒介匯聚而來。而此刻這悸動與感應,卻彷彿來自“此界”之外,來自一個更加浩瀚、更加本源、規則層面更高的所在!
它似乎在呼喚他,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存在”在那裡,如同燈塔之於航船,山頂之於攀登者。
“神界……”一個古老而尊崇的詞彙,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歐衛的腦海。在逍遙宗、星靈族乃至仙域許多最古老的典籍殘篇中,都曾模糊提及,在仙界之上,或許還存在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道本源、傳說中的“神界”或“上界”。但那記載語焉不詳,多為猜想,且無數年來,仙域從未有過明確記載的飛昇“神界”之事。真仙之境,似乎已是此方仙域的頂點。
難道……自己此刻感應的,便是那傳說中的神界之門?是因為自己修為已至此界頂點,聖印本質特殊,且完成了平定魔劫、一統仙域這等堪稱“功德圓滿”的宏大功業,才引動了這冥冥中的召喚?
歐衛心中念頭電轉,既有勘破迷霧、得見前路的激動與期待,亦有一絲面對未知與離別的悵然與不捨。
他並未立刻聲張,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體悟、確認這份感應。接下來的數日,他數次嘗試進入那種深度靜悟狀態,每次都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份悸動與召喚,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強烈。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在那“召喚”的源頭,存在著某種與聖印本源、與他所領悟的“秩序”、“淨化”之道高度契合,卻又更加深邃浩瀚的法則氣息。
這絕非錯覺,亦非心魔。
確認之後,歐衛知道,此事已無法隱瞞,也無需隱瞞。他首先將此事告知了道侶三女。
三星宮內,聽完歐衛的敘述,花解語、雪靈兒、熊雲蘿皆是沉默。她們早已不是當年下界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如今皆是仙域尊貴的仙妃,修為眼界俱非尋常。她們明白,夫君修為通天,道途絕不會止步於仙域共主。只是當這一天真的可能來臨時,那份不捨與擔憂,依舊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衛郎,”花解語握住歐衛的手,美眸中淚光盈盈,卻努力保持著笑容,“這是你的機緣,亦是你的道。我們……為你高興。”
雪靈兒清冷的臉上難得地顯露出一絲複雜情緒,她輕輕靠在歐衛肩頭,低聲道:“去該去之處。我們,等你。” 話雖短,卻擲地有聲。
熊雲蘿則紅了眼圈,用力抱著歐衛的胳膊,帶著哭腔:“小師叔,那神界遠不遠?好不好玩?有沒有壞人?你去了會不會忘了我們?你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
歐衛心中酸澀,將三女緊緊擁入懷中,溫聲道:“感應雖清晰,但‘門’並未真正洞開,前路如何,尚是未知。或許還需時日,或許另有契機。但無論如何,此界有你們,有師尊,有師兄師姐,有萬千我所牽掛之人與未盡之責。即便真有離去之日,我也必會妥善安排,絕不會一走了之。至於帶你們同去……”他頓了頓,搖頭道,“神界縹緲未知,兇吉難料,我豈能讓你們涉險?你們在此界,好好修行,守護仙域,便是對我最大的支援。若……若真有再見之期,我定會歸來尋你們。”
好生安撫了三位道侶,歐衛又單獨拜見了師尊玄誠祖師,將此事和盤托出。
玄誠祖師聽聞,先是一愣,隨即老懷大慰,眼中亦有不捨,但更多是驕傲與釋然。他拍著歐衛的肩膀,感慨道:“衛兒,你之成就,早已遠超為師想象。仙域共主,已是一界至尊。如今竟能感應到更高層次的召喚,此乃你天賦、心性、功德匯聚所致,是為師……不,是逍遙宗、是星靈族、乃至是整個仙域的榮耀!大道無涯,你能有機會踏上更高道途,為師只有欣慰。此界之事,你不必掛懷,為師雖老,還有你師兄師姐,還有仙盟諸位道友,定能替你守好這份基業。”
隨後,歐衛又召來了天衍子副盟主、雲崖子掌教、烈陽山主、寒月宮主等最核心的幾位仙盟元老,告知此事。
眾人聞言,無不震撼。良久,天衍子副盟主才長嘆一聲,起身對歐衛深深一揖:“盟主之能,已非常理可度。感應神界,此乃仙域亙古未有之盛事!老朽恭賀盟主!仙盟能有今日,全賴盟主擎天。盟主但有所命,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仙域事務,盟主儘可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維持這太平盛世,靜候盟主佳音!”
雲崖子等人亦紛紛表態,既有對歐衛即將可能超脫的祝賀與自豪,亦有對仙域未來的堅定承諾。
最後,歐衛找到了正在星輝龍池邊,對著一池星紋龍鯉琢磨新吃法的青玄前輩。
“神界?”青玄聽完,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用來比劃的玉尺(他似乎在研究怎麼把龍鯉片得更薄),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瞭然,“嘖,本尊就說,你小子折騰出這麼大動靜,把一界秩序都理順了,功德氣運加身,聖印又是個不安分的東西,遲早會引來上面的注意。沒想到來得還挺快。”
“前輩知曉神界?”歐衛心中一動。青玄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或許知道更多。
“知道一點,不多。”青玄懶洋洋地道,“那地方,規矩比這兒大,水也比這兒深。不過對你來說,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你那聖印,還有你搗鼓出來的‘秩序’‘淨化’那些玩意兒,在那邊應該更吃得開。怎麼,感應到了,心動了?想去看看?”
歐衛坦然點頭:“確有此意。道途茫茫,既有更高山峰在前,自當奮力攀登。只是放心不下此界。”
“矯情。”青玄撇撇嘴,“這破……這仙域現在好得很,離了你還轉不了了?該安排安排,該交代交代。至於能不能去成,甚麼時候去,還得看那‘門’開不開,怎麼開。你這感應,頂多算個‘敲門聲’,離真正推門進去還遠著呢。說不定還得做點啥,或者等個千八百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嘛,要是你真能去,記得帶上本尊。這地方待久了也膩味,去更高層面逛逛,看看風景,順便……嚐嚐神界的特產,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歐衛失笑:“若真有那一日,定不忘前輩。”
“這還差不多。”青玄滿意地點點頭,又拿起玉尺對著池中渾然不覺危險降臨的龍鯉比劃起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別打擾本尊研究菜譜。感應神界是好事,但也別整天想著,該吃吃該喝喝,該陪媳婦陪媳婦。船到橋頭自然直。”
從青玄處離開,歐衛心中安定了許多。青玄的話雖隨意,卻透露了幾個關鍵資訊:神界確實存在,且門檻極高;自己的感應只是初步,未必立刻就能飛昇;仙域之事無需過度憂慮。
接下來的日子,歐衛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正常,但他自己知道,心態已悄然不同。他更加珍惜與三女、與師尊、與親友相處的時光,處理政務時也更加註重培養接班人與完善制度。同時,他並未放棄修行,反而更加勤勉,努力鞏固現有境界,並嘗試以那份“神界感應”為引,去觸及、理解更高層次的法則奧秘,雖然進展緩慢,猶如霧裡看花,但每一點細微的感悟,都讓他對前路更加清晰。
而那份來自神魂深處的“召喚”,並未消失,反而隨著時間推移,在他靜心感悟時,變得越來越清晰,如同夜空中逐漸明亮的指引星辰。
神門已隱現,道途在前方。
他知道,當那份感應強烈到某個臨界點,或者某個特殊契機來臨時,便是他做出抉擇、踏上全新徵程的時刻。而在此之前,他需將仙域一切安排妥當,方能心無掛礙,去追尋那大道盡頭,更加壯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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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