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劍池邊,月下冰心融解,歐衛與雪靈兒雙手相握,情意初定。然而這靜謐溫馨的時刻,卻被某個倉惶逃竄的小丫頭徹底打破。
熊雲蘿一路狂奔,直到確認遠離了洗劍池,才扶著一棵古樹大口喘氣,小臉紅得像是熟透的仙桃,心臟更是“咚咚咚”擂鼓般響個不停。
“看、看到了...靈兒姐姐也...小師叔他...”她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清冷如雪的靈兒姐姐竟然落淚了!小師叔還那麼溫柔地握著她的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和緊迫感,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花姐姐表白了,靈兒姐姐也表白了,就剩下她了!她們都那麼勇敢,就自己還在這裡扭扭捏捏,這簡直太不符合她萬獸谷少谷主的風格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熊雲蘿猛地站直身體,揮舞著小拳頭,像是給自己打氣,“我熊雲蘿喜歡就是喜歡,幹嘛要藏著掖著!今天!就今天!我一定要告訴小師叔!”
決心是下了,可具體該怎麼做?像花姐姐那樣月下細語?她學不來。像靈兒姐姐那樣清冷坦誠?她也裝不出。
“哎呀,煩死了!想那麼多幹嘛!”熊雲蘿煩躁地抓了抓自己蓬鬆的頭髮,“直接衝過去說不就行了嘛!”
可...直接衝到哪裡去說?小師叔現在肯定還在洗劍池和靈兒姐姐在一起,現在衝回去豈不是打擾他們?而且...當著靈兒姐姐的面...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熊雲蘿難得地陷入了一種糾結又亢奮的狀態,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活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幼獸。最終,她一跺腳:“不管了!我去星輝神殿門口等小師叔!他總要回去的!”
打定主意,她立刻召來自己的夥伴大銀角,翻身騎上,風風火火地就朝著星輝神殿的方向衝去,留下身後一路揚起的煙塵和幾隻被驚飛的靈雀。
與此同時,洗劍池邊,歐衛和雪靈兒自然也察覺到了熊雲蘿的離去。
歐衛無奈地笑了笑,鬆開握著雪靈兒的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被夜風吹亂的髮絲:“雲蘿這丫頭...怕是坐不住了。”
雪靈兒此刻心情已然平復,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模樣,只是眼角眉梢殘留的一絲柔和,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調侃:“她性子急,能忍到此刻,已屬不易。” 頓了頓,她看向歐衛,“你...準備如何?”
歐衛望著熊雲蘿離去的方向,目光溫和:“雲蘿心思純淨,赤子之心。她的情意,我豈會不知?只是她年紀尚小,我總想著再多護著她些時日...” 他輕輕一嘆,“也罷,緣法至此,順其自然吧。只是希望她莫要太過...驚天動地才好。”
雪靈兒聞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似乎已經預見到了某種熱鬧的場景。
......
星輝神殿前的廣場,在夜色下顯得格外空曠肅穆。值守的星耀衛見到熊雲蘿騎著大銀角疾馳而來,紛紛行禮。
“少谷主。”
“嗯嗯!”熊雲蘿心不在焉地應著,利落地從大銀角背上跳下來,拍了拍它碩大的腦袋,“乖,自己去旁邊玩會兒,我辦點正事!”
大銀角低吼一聲,用大腦袋蹭了蹭她,聽話地走到廣場邊緣趴下,一雙銀眸卻依舊好奇地望著自己的主人。
熊雲蘿深吸一口氣,走到神殿大門前那九級玉階之下,然後...開始像個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一會兒握緊拳頭,一臉視死如歸;一會兒又垮下肩膀,唉聲嘆氣;一會兒湊到緊閉的殿門前,側耳聽聽裡面的動靜。
“怎麼還不回來...小師叔不會和靈兒姐姐去別的地方了吧?”
“要不我直接去他寢殿等?”
“不行不行,那也太不矜持了...雖然我好像也沒甚麼矜持...”
她嘀嘀咕咕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晰地傳入了不遠處幾位值守星耀衛的耳中。幾位身經百戰的戰士努力繃著臉,維持著嚴肅的表情,但微微抽動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們想笑又不敢笑的辛苦。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光緩緩偏移。熊雲蘿越等越焦躁,感覺自己滿腔的勇氣都快在等待中耗光了。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準備不管不顧衝去洗劍池再看看的時候,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著月光而來。白衣勝雪,風姿卓然,不是歐衛又是誰?
他顯然是獨自一人回來的,雪靈兒並未同行。
熊雲蘿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猛地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一般,緊緊盯著歐衛由遠及近。
歐衛自然也早就看到了在神殿前徘徊的那抹嬌小身影,以及她臉上那混合了緊張、決心和一絲慌亂的豐富表情。他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緩步走近。
“雲蘿,這麼晚了,在此作甚?”他語氣溫和,如同平常一樣。
“我...我我...”熊雲蘿張了張嘴,之前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在真正面對歐衛時,突然卡殼了。看著小師叔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眸,她只覺得臉上滾燙,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歐衛耐心地看著她,沒有催促。
熊雲蘿猛地閉上眼睛,像是怕自己後悔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小師叔!我喜歡你!!”
這一聲吶喊,石破天驚,中氣十足,不僅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廣場上,恐怕連神殿深處、乃至周邊一些建築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
一瞬間,萬籟俱寂。
風停了,蟲鳴歇了。不遠處趴著的大銀角困惑地歪了歪大腦袋。那幾個值守的星耀衛終於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死死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歐衛也被這毫無徵兆、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告白震得愣了一下。他雖然早有預料,卻也沒想到會是這般...聲勢浩大。
熊雲蘿喊完之後,勇氣似乎也隨著那一聲吶喊洩去了大半。她不敢睜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像個等待審判的小犯人,連耳根都紅透了。
歐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這丫頭,果然還是用她最直接、最熾熱的方式,將心意毫無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
他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卻讓熊雲蘿渾身一僵,心頭湧上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眼睛瞬間就紅了,泫然欲泣。
難道...小師叔不喜歡她這樣?覺得她太魯莽了?要拒絕她了嗎?
就在金豆子快要掉下來的前一刻,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揉了揉她蓬鬆的髮絲。
緊接著,歐衛那帶著無奈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知道了。喊這麼大聲,是怕有人聽不見嗎?”
熊雲蘿猛地睜開眼睛,淚眼朦朧地看向歐衛,只見他臉上帶著縱容的淺笑,眼神溫和,哪裡有半分不悅或拒絕的意思?
“小、小師叔...你...你不生氣?”她抽了抽鼻子,傻傻地問。
“我為何要生氣?”歐衛失笑,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只是下次...或許可以選個人少些的地方?”
熊雲蘿捂著被彈的額頭,那一點點輕微的痛感卻讓她瞬間從地獄回到了天堂!小師叔沒有拒絕!他還跟自己開玩笑!
巨大的喜悅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忐忑和委屈。她破涕為笑,也顧不上甚麼害羞了,猛地向前一步,張開雙臂就緊緊抱住了歐衛的腰,將滾燙的小臉埋在他胸前,悶聲悶氣地嚷道:“我才不管!我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小師叔!最喜歡了!比花姐姐和靈兒姐姐還要喜歡!”
她這宣誓主權般的話語,再次讓不遠處的星耀衛們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歐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熊抱”撞得微微一晃,感受到懷中少女柔軟的身軀和那顆砰砰狂跳、熾熱如火的心,身體先是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輕輕回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了,這麼多人看著呢。”他低聲提醒,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
“看就看!”熊雲蘿抱得更緊了,耍賴道,“我抱我自己喜歡的人,天經地義!”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微微鬆開了些力道,仰起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歐衛,充滿了期待和一絲不確定:“小師叔...那你...喜歡雲蘿嗎?”
問出這句話,她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勇氣,眼神像是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獸。
歐衛低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緊張和希冀的嬌顏,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觸動。這個從小就跟在他身後,“小師叔小師叔”叫個不停的丫頭,這個性格如火、心思純淨的少女,早已在他心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
他微微一笑,目光溫柔而肯定,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嗯,喜歡。”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承諾,但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對於熊雲蘿而言,卻宛如仙音,勝過世間一切美妙的樂章。
她先是呆了一下,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她腦海中炸開!笑容瞬間在她臉上綻放,燦爛得晃眼,那雙大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耶!我就知道!小師叔最喜歡我了!”她歡呼一聲,再次用力抱緊了歐衛,興奮地在他懷裡蹦躂了兩下,完全不顧及形象。
歐衛被她帶得晃了晃,無奈地攬住她,防止她摔倒,唇邊的笑意卻愈發深邃。這丫頭,永遠都是這麼活力四射,像個小太陽。
然而,樂極生悲。熊雲蘿光顧著高興,忘了自己還站在臺階邊緣,腳下一滑——
“哎呀!”
眼看就要摔個屁股墩兒,歐衛眼疾手快,手臂一用力,便將她穩穩扶住。
熊雲蘿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又覺得在小師叔面前出糗很沒面子,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咳咳...地、地太滑了!”
歐衛忍俊不禁,配合地點頭:“嗯,是地滑。”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戲謔,從神殿上方傳來:
“嘖嘖嘖,本尊不過是出來曬曬月亮,怎麼就撞上這麼一出‘強搶民男’的戲碼?小丫頭,你這告白的方式,倒是別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以下犯上’啊?”
只見青玄前輩不知何時斜倚在神殿頂部的飛簷上,單手支頤,另一隻手還拎著個酒葫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熊雲蘿的臉“唰”地一下又紅透了,羞惱地跺腳:“青玄前輩!你...你偷看!”
“哎,話可不能亂說。”青玄慢悠悠地灌了口酒,“是你們動靜太大,吵到本尊清修了。不過嘛...”他目光在歐衛和熊雲蘿之間轉了轉,嘿嘿一笑,“小子,可以啊,這下齊活了?甚麼時候請喝喜酒?”
歐衛:“......” 這位前輩,看熱鬧不嫌事大。
熊雲蘿卻眼睛一亮,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對對對!小師叔,我們甚麼時候...”
“雲蘿。”歐衛及時打斷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青玄,又看了看懷裡依舊興奮難耐的熊雲蘿,感覺接下來一段時間,自己的清淨日子怕是到頭了。
“哦...”熊雲蘿雖然有點小失望,但得到小師叔“喜歡”的肯定答覆,已經讓她心花怒放,這點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緊緊抱著歐衛的胳膊,彷彿生怕他跑掉一樣,仰著臉傻笑。
青玄在屋頂上看得直樂,又灌了一口酒,搖頭晃腦地吟道:“哎呀呀,星輝神殿前,蘿莉真情現,抱得聖尊歸,羨煞旁人眼吶!” 吟完,化作一道黑光,大笑著消失在夜空中。
歐衛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看著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熊雲蘿,輕聲道:“好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我不!我再抱一會兒!”熊雲蘿耍賴。
“......”
最終,在歐衛答應明日陪她去馴服新發現的一頭烈風吼幼崽後,熊雲蘿才心滿意足、一步三回頭地騎著大銀角離開了,那歡快的背影,彷彿要乘風飛去。
歐衛獨自站在神殿前,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皎潔的明月,腦海中閃過花解語的溫柔、雪靈兒的清冷、熊雲蘿的熾熱...三種截然不同的情意,卻同樣真摯而沉重。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卻又帶著溫暖的笑意。
情緣已定,三星映輝。
只是這後續...怕是真要熱鬧非凡了。
轉身步入神殿,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仙域定鼎之路,似乎也因這紛紛擾擾又甜蜜溫馨的情愫,而變得更加生動與...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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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