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閉上眼，神識順著林間的溼氣蔓延出去。
這片星域的重力強得離譜，空間也比道源星穩固。
他小心避開識海深處的銀色蠶繭，生怕動作太大觸動了永恆尊主的因果線。
幾十裡的距離，足夠了。
神識掃過山脊，火光映照下的景象在腦海中纖毫畢現。
大片的簡陋帳篷低矮破爛，綠皮矮子們蹲在篝火旁，嘴裡咬著帶血的骨頭，發出尖銳的鬨笑。
這就是風靈部落恐懼的“林魔”。
它們身高不足四尺，面板透著一股病態的暗綠，獠牙交錯，裝備卻出奇地統一。大部分是劣質皮甲，手裡拎著彎刀。
陸塵大致查驗了一下。
築基、金丹層次的佔了九成，元嬰期的也有幾百個。
在那座被鐵皮加固的中心大帳裡，還蟄伏著一股化神期的波動。
但在陸塵眼裡，這些都不是重點。
他的注意力落在大帳角落裡一個矮小的身影上。
那身影雖然也是綠皮，但身上的皮甲流轉著微弱的光澤，腰間掛著一柄泛青的匕首。最關鍵的是，那傢伙的頭頂懸浮著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
【毒牙·格里什 】
格里什正擺弄著一塊亮晶晶的能量塊。
陸塵收回神識，手掌貼在粗糙的樹皮上。
哥布林玩家？
這地方距離藍星、距離道源星不知道隔了多少個維度的斷層。既然能在這裡遇到天選者，說明“神墟”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遊戲。
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把觸角伸向了這方大千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陸塵縱身躍下，腳掌踩在厚厚的腐葉堆裡，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翻過山脊，哥布林營地的全貌展露無遺。
除了腥臭味，陸塵還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氣。
那是營地的西側，一排排木籠排開。
籠子裡關滿了人。
確切地說，是形態各異的類人。
有的面板暗藍，耳朵尖長；有的渾身覆蓋著石質鱗片。他們無一例外，都被套上了刻滿符文的鐵環，鐵鏈深深嵌進地裡。
這些人在哥布林的皮鞭下顫抖，眼神中除了空洞，再無其他。
陸塵站在斜坡上，指尖劃過虛空。
無論是藍皮的還是石甲的，他們體內的血液深處，都散發著一種極淡、卻極其古老的波動。
人族血脈。
雖然被這片天地的法則稀釋、異變，分成了不同的亞種，但歸根結底，他們都是那場滅世之戰後，散落在這片廢土上的洪荒餘燼。
而現在，這些血裔正被一群綠皮雜碎踩在腳下。
陸塵邁步走下斜坡。
既然路被堵了，那就殺出一條路來。
既然是自家人受辱，那就把仇一筆一筆勾回來。
營地外圍。
兩個看守正靠在樹根下打盹。
刺耳的腳步聲驚醒了它們。
綠皮矮子剛睜開眼，視線中就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鞋底。
地面猛地塌陷。
兩坨綠色的碎肉直接嵌進了泥裡，骨頭碎裂的聲音短促而沉悶。
陸塵踩著泥濘，走進了營地大門。
他沒有隱藏修為，元嬰巔峰的氣息如潮水般從體內洶湧而出。
周遭的空氣在那一瞬變得極其沉重，遠處的樹冠被這股氣壓帶得向外彎折。
“嘰裡呱啦！”
示警聲淒厲響起。
原本還在啃食骨頭的哥布林們扔下獵物，怪叫著從帳篷裡湧出來。
綠色的浪潮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有的哥布林舉著鏽跡斑斑的狼牙棒，有的手裡拎著沾毒的投矛。
陸塵站在正中心。
這些矮子對他來說就像是爬行的甲蟲，多，卻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按去。
掌中寰宇。
哪怕神魂受損，只要這具十二品混沌青蓮體還在，他就是這方天地的禁忌。
以他為圓心，百米內的地面驟然下沉。
一股狂暴的斥力在虛空中炸開。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哥布林像是撞上了一面高速行駛的鋼牆。
身體在半空中扭曲、爆開。
綠色的體液混合著碎裂的臟器四處飛濺，砸在後方的木籠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陸塵看向那頂中心大帳。
門簾掀開。
那個化神期的哥布林王提著一柄重錘走了出來。
在它身邊，那個叫格里什的玩家盯著陸塵，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陸塵盯著格里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隻有玩家才能心領神會的動作。
“說普通話嗎？”
陸塵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格里什嚇得後退了一步，手裡握緊了匕首，嘴唇哆嗦了一下，發出的卻是一種生澀的系統翻譯聲：
“你……你是哪裡的玩家？這裡是我的領地！快離開！”
陸塵沒動，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大帳周圍的木柵欄成片崩斷。
“領地？”
“這裡沒有你的領地。”
“這裡只有我的骨灰盒。”
哥布林王發出一聲暴虐的嘶吼，它感覺到了挑釁，手中的重錘裹挾著濃郁的土腥氣，對著陸塵當頭砸下。
陸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五指猛地向上一託。
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哥布林殘肢和斷裂的彎刀，像是受到了某種詭異引力的牽引，竟然顫巍巍地懸浮起來。
“萬物為棋。”
陸塵吐出四個字。
那些碎片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鋼鐵網，迎向重錘。
金屬碰撞的聲浪震碎了周圍所有哥布林的耳膜。
哥布林王引以為傲的化神期蠻力，在這張由引力編織的網面前，像是個笑話。
重錘脫手飛出。
哥布林王呆立在原地。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扭曲變形的雙手。
陸塵已經到了它面前三尺。
“現在，該我了。”
陸塵並指成劍，一點灰濛濛的混沌光澤在指尖凝聚。
格里什見狀，轉身就跑。
他開啟了疾行類的技能，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直奔森林深處。
陸塵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揮下。
混沌劍氣斬過。
哥布林王龐大的身軀順著腰線平整切開。
直到它上半身滑落在地，那股毀滅性的劍意才在它體內爆裂開來，將剩下的血肉盡數湮滅。
陸塵側頭看了一眼已經跑出千米外的格里什。
想跑？
在人道之主面前，這世上沒人能逃得過宿命。
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引力黑洞。
原本正在狂奔的格里什發出一聲驚叫，他感覺背後的空間塌陷了。
那是不可逆的拉扯力。
他的雙腳在地面犁出了兩道深溝，卻依然像個破麻袋一樣，被陸塵隔空拽回了火光搖曳的營地中心。
格里什重重地摔在陸塵腳下，匕首磕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大……大佬繞命！”
他這回說的是地道的漢語，雖然帶著點彆扭的口音。
陸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系統在哪？”
格里什愣住了，眼中全是恐慌。
就在這一刻，營地深處的地底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
原本被陸塵遮蔽的因果線，在那聲嗡鳴的影響下，竟然生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動。
陸塵面色微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營地後方。
在那片被哥布林圈禁的“禁區”裡，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被強行祭祀。
那是一塊沾滿乾涸血跡的，極其眼熟的古老碎片。
那是封神榜的邊角料。
更讓他後頸發涼的是，格里什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陌生。
“你就是，那隻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