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桀臉上的油彩混著冷汗，糊成一團，活像個被打爛的調色盤。
“大祭司……您……您不是……”
“死了？”老者聲音很輕，像一口氣沒提上來，“你下的毒很烈。要不是兩個孩子把我拖進地窖，我這把老骨頭，現在應該在‘噬魂洞’裡喂蟲子。”
風桀癱在石臺下，像一灘正在融化的油脂。那些剛才還為他賣命的衛兵，現在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我……我是被逼的！部落快斷糧了，我只是想……”
“你想甚麼，我清楚。”
老者沒讓他繼續說下去，轉頭看向風嘯，枯樹皮一樣的臉上，總算擠出一絲溫度。
“孩子，你回來了。”
風嘯嘴唇發抖，“咚”的一聲，雙膝砸進泥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
“祭司爺爺……我回來晚了。”
老者顫巍?h?n伸出手，拍了拍風嘯的後腦勺，沒再說話。
陸塵站在一旁，對這出部落版的“權力的遊戲”毫無興趣。他來這兒，只為了兩樣東西——祖地，魂晶草。
“你們慢慢聊。”
他轉身就走。
“閣下，請留步。”
陸塵停下，沒回頭。
“老朽活不過今晚了。”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風桀的毒，入了骨髓，現在不過是迴光返照。”
風嘯猛地抬頭，滿臉煞白。
“不！祭司爺爺，我帶了魂晶草回來！我……”
“那株魂晶草，你給了這位閣下。”老者打斷他，“別後悔，你做得對。”
老者把視線投向陸塵的背影，劇烈地咳了兩聲，黑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閣下，老朽有一事相求。”
“說。”陸塵的聲音很冷。
“風靈部落三百七十二口人，能戰者不足六十。這片林海，人族的日子……越來越難了。”老者的呼吸開始急促，“不止是兇獸……還有別的東西。半年前，一群綠皮矮子從東邊裂谷冒出來，燒殺搶掠，附近四個人族部落，已經滅了兩個。”
“綠皮矮子？”陸塵終於轉過身。
“我們叫它們‘林魔’。”風嘯補充道，聲音裡全是恨意，“那些東西矮小丑陋，繁殖得飛快，而且極度狡猾。它們的首領……比鐵鱷還難纏！”
綠皮、矮小、醜陋、繁殖快、狡猾。
幾個關鍵詞在陸塵腦中一閃而過，一個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的種族浮現出來。
哥布林。
他媽的，竟然是哥布林。
他記得，很久以前，剛進荒域那會兒，自己還是個煉氣期的小菜鳥，就被一群築基期的哥布林圍在礦洞裡，差點翻車。那些綠皮雜碎，單挑是廢物，但成群結隊，用淬毒的武器和簡陋的陷阱，極其噁心。
更有意思的是，那一次，他拼死幹掉的哥布林首領，是個“天選者”。
一個哥布林玩家。
在這離道源星不知道隔了多少個大千世界的鬼地方，再次聽到哥布林的訊息，陸塵在意的不是它們的戰鬥力——元嬰期而已，他現在一根手指能摁死一排——而是，這些東西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說的綠皮矮子，有多少？”
“至少三千。”老者的回答讓風嘯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斥候半個月前不才說八百嗎？！”
“我說了，它們繁殖極快。”老者慘笑。
陸塵沒說話。
三千隻元嬰期的哥布林，數量有點麻煩。但如果背後，還有一個“玩家”在組織……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在這個被永恆尊主追殺，與外界徹底失聯的鬼地方，任何關於“神墟”、關於“玩家”的線索，都價值千金。
“你們的祖地，在哪個方向？”
老者抬起顫巍巍的手，指向西北。
“翻過三座山脊，穿過一片死寂沼澤。但那條路……現在被林魔佔了。”
陸塵明白了。
難怪風嘯拼了命也要把他請回來。不是為了平息內亂，是回家的路，被一群綠皮雜碎給堵死了。
“我幫你們清路。”
陸塵開口，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條件：祖地裡的魂晶草，我要多少拿多少。靈脈，借我用三天。不滿意的話，你們可以自己去跟那三千隻哥布林談。”
老者沒有絲毫猶豫，拼盡最後力氣，深深彎下腰。
“一言為定。”
這個動作扯動了他體內的傷勢，一大口黑血噴在地上。兩個女孩驚呼著扶住他，老者劇烈地顫抖著，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出一種詭異的安定。
“風嘯。”
“在！”
“部落，交給你了。那個廢物……”老者瞥了一眼癱軟如泥的風桀，“逐出部落，永世不得回歸。”
“大祭司！您不能——”風桀還想掙扎。
陸塵抬腳，輕輕在他後背踩了一下。
“輕”的意思是，沒直接踩爆他的脊椎。
那股力量依舊將他整個人死死壓進泥地裡，連哼都哼不出來。
“吵。”
風桀趴在爛泥裡，再不敢發出半個音節。
老者被扶回石屋，風嘯開始雷厲風行地整頓部落。那些牆頭草衛兵，在見識了陸塵的手段後，一個個比誰都忠心。
陸塵懶得理會這些權力交接的破事。
他身形一晃，幾個起落便出現在部落邊緣最高的一棵巨樹頂端，盤膝坐下。
夜風帶著腐葉和血的腥氣吹來。
他看向東方，那裡，隱隱有火光在山脊的另一側閃爍。
不是自然的野火。
是營地。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山坡，像一大片發著紅光的噁心苔蘚。
哥布林營地。
陸塵雙目微闔，玄黃道瞳悄然開啟。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得不同。視線穿過重重阻礙，無限拉近。
他看到了。
在龐大營地的最外圍，一支哥布林巡邏隊正在巡視。
為首的是個體型稍大的哥布林薩滿，它正拿著一根骨杖，在地上刻畫著甚麼。
那不是胡亂塗鴉。
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用於預警和迷惑敵人的低階法陣。
陸塵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那個法陣的制式，那種能量流轉的方式……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神墟》裡，新手玩家才能學到的入門級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