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像是撕開一張溼透的紙。
那層連重型骨斧都砸不出白印的黑亮甲殼,在陸塵的指尖下,不堪一擊。
混沌劍意自怪蟲頭頂沒入,瞬間湮滅了它混亂的魂魄。
半空中,怪蟲龐大的身軀猛然僵直。
兩把即將合攏、斬斷灰皮人首領腰桿的鍘刀口器,死死停在了他鼻尖前不到三寸的地方。首領甚至能聞到口器上腥臭的涎水味。
下一瞬,怪蟲的頭顱順著那道無形的劍痕,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滑落,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如同決堤的瀑布,兜頭蓋臉地澆了下方那首領一身。
“轟!”
沉重的無頭蟲屍轟然砸落在地,震得林間腐葉漫天飛舞。
戰鬥,就這麼結束了。
死寂。
整個林間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僅存的幾個灰皮人,還維持著投擲或劈砍的姿勢,手裡的斷矛殘斧舉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呆滯,彷彿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清空。
他們甚至沒看清那個男人是怎麼出現的。
那頭屠戮了他們半個狩獵隊,在這片林海橫行無忌的“鐵甲黑鐮”,就這麼……死了?
被一根手指,戳死了?
陸塵甩掉指尖沾染的綠血,漠然轉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怪蟲體內孕育著一顆精純的能量晶核,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補品。
不等他動手剖開蟲屍,那個被蟲血澆透的灰皮人首領,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
他強忍著雙臂骨折的劇痛,看了一眼腳下還在抽搐的蟲屍,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蟲屍旁、穿著破爛黑袍的神秘男人。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一股更深的、源自靈魂的敬畏與恐懼所取代。
他沒有逃跑,甚至忘了去檢視族人的傷亡。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陸塵面前三米處,雙膝一軟,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那塊象徵著力量的暗紅色角質,死死貼著地面腐臭的泥土。
他用一種極其生澀、音節古怪的語言,顫抖著,吐出了一個埋藏在血脈記憶最深處的詞彙。
陸塵聽不懂,但神念捕捉到了對方靈魂的波動。
那是一種面對神只、面對圖騰、面對無法理解的偉力的……狂熱與叩問。
“……上族?”
“我沒有部落。”
陸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玄黃道瞳掃過這個魁梧的男人。
傷得很重,但依舊像一杆標槍,跪在那裡,眼神裡的警惕與恐懼交織。
“沒……沒有部落?”首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這片‘破碎林海’,到處都是兇獸和吃魂的魔鬼,一個人……活不下去的。您……是從‘天上’來的?”
天外來客嗎?
陸塵心中微動。
“算是。”他沒有否認,指了指地上那頭怪蟲的屍體,“這個,歸我。有意見?”
首領看了一眼那頭價值連城的“六足刃蟲”,又看了看身後瑟瑟發抖的族人,最終苦澀地將頭埋得更深。
“您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它……它本來就是您的。”
他很清楚,對方想要,他們根本沒有說“不”的資格。
“很好。”
陸塵不再廢話,走到蟲屍旁,右手直接按了上去。
噬道!
黑色的吞噬漩渦,如同一張貪婪的巨口,轟然爆發。
“啊!”
“那是甚麼!”
剩下的幾個灰皮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小山般的蟲屍,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堅硬的甲殼迅速失去光澤,龐大的血肉精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出,化作一道道墨綠色的氣流,瘋狂湧入那個男人的右臂之中!
不到十個呼吸。
一頭足以讓整個部落付出慘痛代價的兇獸,就這麼變成了一具空洞的甲殼,和一地散發著惡臭的粉末。
陸塵滿足地撥出一口濁氣。
一股精純的能量在體內化開,乾涸的經脈得到了滋潤,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境界,穩穩地站在了元嬰中期。
雖然微不足道,但這是他翻盤的開始。
然而這一幕,卻成了壓垮那幾個灰皮人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魔……魔鬼!”
“噬魂者!他是噬魂者!”
他們看著陸塵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徹底變成了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種直接吞噬血肉精華的手段,在他們的認知裡,只有傳說中那些以生靈為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噬魂者”才能做到!
幾個灰皮人嚇得渾身發抖,握著斷矛的手都在打顫,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你們,很怕我?”陸塵轉身,看著他們。
那首領強忍著恐懼,往前挪了一步,將族人護在身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您究竟……是甚麼?”
陸塵看著他們驚恐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搖了搖頭:“放心,我不是噬魂者。我對你們的骨頭沒興趣,我只是……一個迷路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我救了你們的命。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作為交換,你們可以活著離開。”
首領在生與死的恐懼中劇烈掙扎。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比兇獸更可怕的男人。
但他知道,他們根本沒得選。
“……好。”他艱難地點頭,“您……您問。”
“這裡是哪?離這最近的部落,多遠?”陸塵直接問道。
“破碎林海的東邊,‘迷霧之森’。”首領恭敬地回答,“我們是‘風靈部落’的,部落在森林中心,往西走……要三天。”
風靈部落。
陸塵記下了這個名字。
“你們的祖先是誰?”
首領愣住了,眼中閃過追憶、迷茫,最終化為一片苦澀。
“不知道……部落的傳承斷了。只知道,祖先來自一個很遠、很亮的地方,那裡沒有兇獸,也沒有……噬魂者。”
線索斷了。
陸塵意料之中,也不再追問。
“好了,你們可以滾了。”
那首領猛地一怔,似乎沒想到對方真的會放他們走。
他看了一眼地上族人的屍體,又摸了摸自己斷掉的雙臂,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在陸塵轉身的剎那,他忽然用盡全力嘶吼道:
“強者!請留步!”
他猛地向前爬了兩步,用膝蓋跪著前行,聲音帶著哭腔與哀求:
“求您!求您救救我的部落!”
“只要您願意出手,我們風靈部落,願意獻上先祖留下的……唯一的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