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爆了句粗口。

封神榜當年被打得四分五裂，

碎屑散落諸天萬界。

他現在被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原始森林裡，

上哪去弄一堆碎片來喂這個祖宗？

“沒別的招了？”陸塵咬著牙，

神魂死死盯著內宇宙裡那顆黯淡的銀色光球，

“哪怕只是暫時遮掩一下！”

光球裡的女孩翻了個身，

聲音軟綿綿的，

似乎在翻找自己殘缺的記憶庫。

“遮掩……能行。我能把那根討厭的線藏起來，

讓那個大傢伙暫時找不到你。

不過這很費力氣，撐不了太久。”

“多久？”

“嗯……十天半個月吧。”

十天！

夠了！

陸塵沒有任何猶豫，

神念一動，直接從儲物戒指的角落裡，

翻出了那塊在神隕之地龍首凹槽裡摳出來的殘片。

巴掌大小的青銅殘片，

表面佈滿銅綠，

卻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古老蒼茫。

殘片剛一進入內宇宙。

星海邊緣，那艘死寂的青銅小船模型猛地爆出一陣劇烈的嗡鳴！

銀色光球裡探出十幾根纖細到極致的銀色絲線，

死死纏住殘片，一把拽了進去。

白金色的光芒轟然炸開，

照亮了整個內宇宙的邊緣。

“好吃……”女孩發出一聲滿足的呢喃。

下一秒，陸塵神魂深處，

那道死死咬著他不放的金色因果烙印，

劇烈震盪起來。

永恆尊主的法則，

察覺到了異樣，

正欲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晚了。

千百根由命運之力編織成的銀色絲線憑空垂落，

蠻橫地扎進金色的烙印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無聲的吞噬與包裹。

銀絲交織，將那團金色的因果之火層層纏繞，

最終結成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銀色蠶繭。

向外發射的所有座標訊號，被徹底切斷。

那股壓在陸塵頭頂、

隨時可能落下的大道殺機，蕩然無存。

陸塵渾身一軟，靠在粗糙的樹幹上，

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早就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雖然只是個臨時補丁，

但這十天半個月的喘息之機，

就是他絕地翻盤的唯一籌碼。

“好啦。”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濃濃的倦意，

“我又要睡覺了……好睏……別忘了……多找點亮晶晶的……”

聲音徹底沉寂。

內宇宙的光球重新變得黯淡。

陸塵直起腰，玄黃道瞳微微開啟。

視野中，

這片昏暗的原始森林不再是簡單的樹木和藤蔓。

空氣中游離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但極其狂暴、駁雜，像是一鍋沸騰的鐵水。

這裡的空間壁壘，堅固得令人髮指。

陸塵試著握了握拳。以他現在的力量，

在道源星足以一拳打爆一座山頭，

但在這裡，他感覺自己最多隻能砸碎一塊巨石。

重力是外界的十幾倍。

世界等級極高。

他收斂起全身氣息，

連呼吸都調整到與周圍草木同頻，

像一頭蟄伏的孤狼，朝著森林深處摸去。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

前方茂密的蕨類植物後，

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粗野的嘶吼。

有活物。

陸塵壓低身形，撥開一片巨大的葉片，

視線投向林間的一片空地。

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進行。

一方，是七八個身穿破爛獸皮的“人”。

他們身高普遍超過兩米，

肌肉虯結，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

最顯眼的是，他們的額頭、手肘和膝蓋處，

生有岩石般堅硬的灰褐色角質。

手裡拿的武器極其簡陋，

全是用不知名的獸骨打磨成的長矛和重斧。

而他們的獵物——或者說獵手，

是一頭體型堪比重型裝甲車的六足怪蟲。

怪蟲通體覆蓋著黑亮的甲殼，

兩把如同鍘刀般的巨大口器在空氣中瘋狂開合，

每一次揮動，都能斬斷三人合抱的粗壯樹幹，

木屑混合著腥臭的體液四下飛濺。

灰皮人們配合得很默契，

三人主攻，四人遊走騷擾，

試圖用骨矛刺穿怪蟲甲殼的縫隙。

但實力的鴻溝太大了。

怪蟲的甲殼上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反倒是一名遊走的灰皮人躲閃不及，

被怪蟲一條長滿倒刺的後腿掃中。

“砰！”

那人胸口的骨骼大面積塌陷，

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出去，

撞斷了一棵大樹，

大口噴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眼看是不活了。

“阿骨！”

領頭的灰皮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

他體型最為魁梧，

額頭的角質已經隱隱呈現出暗紅色。

陸塵隱在暗處，

玄黃道瞳死死盯著這群灰皮人。

在這群外貌怪異、

形同野人的土著身上，

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

很微弱。

微弱到幾乎被這方天地狂暴的靈氣徹底掩蓋。

但陸塵是人道之主，

他體內的人道碑雖然沉寂，

可那份對同族血脈的感應絕不會錯。

這群灰皮人，體內流淌著人族的血。

哪怕被某種力量汙染、

退化成了這副模樣，

但他們骨子裡那種死戰不退的韌性，

那股屬於人道氣運的餘燼，

依舊在燃燒。

空地上的局勢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吼！”

怪蟲似乎厭倦了這場遊戲，

六條腿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竟然凌空躍起，

兩把巨大的鍘刀口器直接鎖定了領頭的灰皮人首領。

首領雙目赤紅，沒有退。

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柄最厚重的骨斧，

渾身灰白色的面板下，

青筋如小蛇般暴突，

迎著怪蟲的口器，

做出了同歸於盡的劈砍姿態！

“鐺！”

骨斧狠狠砸在怪蟲的口器上，

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堅硬的獸骨斧刃當場崩碎！

怪蟲巨大的衝擊力將首領的雙臂震得骨折，

鍘刀般的口器順勢落下，

眼看就要將他攔腰斬斷。

剩下的灰皮人面如死灰，

甚至忘了呼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色的殘影，

撕裂了林間昏暗的光線。

陸塵動了。

青蓮踏天步。

沒有殘影，沒有音爆。

他整個人就像是憑空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突兀地出現在了怪蟲龐大身軀的正上方。

十二品混沌青蓮體雖然破損，

但那份烙印在骨子裡的肉身底蘊，

加上八九玄功的加持，

讓他的身體本身，就是這世上最恐怖的兵器。

不需要甚麼華麗的神通。

陸塵眼神冷漠，右手並指。

指尖，一抹灰濛濛的混沌劍意吞吐不定。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一種將萬物歸於虛無的極致鋒銳。

他對著怪蟲那顆醜陋的頭顱，

一指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