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艦再次啟動。
光學迷彩和法則遮蔽全開。
龐大的金屬艦身融入虛空的絕對黑暗。引擎脈衝被星瞳壓到最低，連戰艦內部都感覺不到震動。
一艘幽靈船。
前方百萬裡。
那道封鎖線亮得扎眼。
一百二十艘主艦噴吐的星光交織成壁，把古戰場核心圍成鐵桶。陸塵不需要放大畫面也知道里面有甚麼——三個真仙坐鎮，周天星斗大陣殘陣全功率運轉。
硬闖，找死。
所以他不打算硬闖。
“主炮充能完畢。鎖定機械族隱匿座標。”
星瞳站在主控臺前，十指懸停。
陸塵站在舷窗前。
雙手抱胸。
“開火。”
“打完這一炮，所有能源灌進護盾和推進器。”
星瞳按下發射鍵。
艦首裝甲向兩側翻折。
空間湮滅炮管探出——
白光撕裂了一切。
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光柱跨越百萬裡，精準砸進防線外圍的隕石帶中心。
那是機械族偵察船藏身的地方。
幾十塊萬丈長的高密度隕石當場氣化。蒸發。連渣都沒剩。
兩艘機械族偵察船躲避不及，半個船身被整齊削去。斷口處噴吐出電火花和聚變能量液。
隔著百萬裡的虛空，陸塵能看見那些機械族偵察船的殘骸在翻滾。
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了。
機械族不講人情世故。
他們只認資料。
光柱的法則特徵——神界。攻擊源——神界戰艦。
結論出來了。
應對方案只有一個：全面反擊。
“神界單方面撕毀停戰協議。執行毀滅打擊程式。”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機械族通訊頻道里迴盪。
暗處的機械族主力艦隊不再躲藏。
整整五十艘重型戰艦從虛空摺疊狀態中躍出。通體漆黑，稜角鋒利，艦首摺疊裝甲層層展開。
五十道猩紅的反物質粒子光束齊射。
目標：神界封鎖線左翼。
光束砸上週天星斗大陣的護盾。
能量火花在虛空中四下飛濺。大陣邊緣的星光被反物質快速侵蝕、中和。
護盾表面蕩起劇烈漣漪。
防線內部，炸了鍋。
神界指揮艦內，一名金甲將領一巴掌拍碎面前的控制檯。
“機械族瘋了？”
操作員滿頭大汗。
“將軍！雷達溯源……是我們外圍一艘巡邏艦先開的火！”
“甚麼？”
“接不通！通訊陣列被物理切斷，掃不到內部生命體徵！”
將領咬碎了後槽牙。
他不知道那艘船裡坐著誰。他只當是機械族用了某種高維病毒劫持了巡邏艦，故意挑事。
“既然想打——”
佩劍出鞘。
“所有主艦，主炮還擊！”
一百二十根白色光柱轟然射出。
與機械族的紅色粒子束在虛空中對撞。
陸塵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看戲。
螢幕上的戰損數字瘋狂跳動。
但還不夠亂。
一方打一方，不叫亂。
三方打成一鍋粥，才叫亂。
他等的人來了。
防線另一側的陰影裡。
修羅族。
這幫天生的戰爭瘋子蟄伏了不知道多久。他們不需要分析局勢，不需要判斷利弊。
他們只需要聞到血腥味。
現在，整片星海都是血腥味。
“殺過去！”
戰鼓聲穿透虛空。
數十艘暗紅色的骨質戰船從深處衝出。戰船不是金屬造的——是骨頭。巨獸的脊椎拼接成龍骨，肋骨彎折成船舷，表面燃燒著濃稠的血氣。
修羅族戰士直接躍出戰船。
不坐船。
肉身橫渡虛空。
他們揮舞著比身體還大的重型兵器，頂著神界副炮的火力，直接跳幫到周天星斗大陣的護盾邊緣。
一個個砸上去。
不是攻擊。
是在用命撞。
刀斧劈在護盾上，迸出漫天火雨。有的修羅族戰士被反震力彈飛，斷了半條胳膊，回手又是一刀。
三方大混戰。
白、紅、暗紅三種法則光芒把這片死寂的星海照得通透。
斷裂的機械肢體、修羅族的殘肢、神界戰艦的裝甲碎片，在虛空中到處亂飛。
陸塵雙腿搭在控制檯上。
螢幕上的紅色防線在劇烈顫抖。
“你這計策夠損的。”星瞳頭也沒抬，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
“這叫高效。”
“盯死左翼第三十和第三十一艘主艦之間的能量交匯點。”陸塵坐直了身體。“零點一秒的停頓一出現，全速衝。”
“推進器已經超載預熱。護盾能量全集中在艦首。隨時能走。”
戰場上越來越瘋。
神界將領為了維持大陣不破，下令把所有備用能源強制接入迴圈系統。
能量灌進去的那一瞬——
陣法迴路出現了一次極短暫的滯澀。
左翼。
第三十艘和第三十一艘主艦之間的護盾，裂開了一條縫。
肉眼看不見。
但星瞳看見了。
“現在！”
陸塵暴喝。
星瞳推杆到底。
戰艦尾部噴出長達萬丈的藍色尾焰。引擎過載的轟鳴讓整艘船都在抖。
速度拉到設計極限之上。
巡邏艦一頭扎進混亂的戰場。
炮火從兩側擦過。
一道機械族的反物質粒子束掠過左舷。外層裝甲融化了一大片。高溫透過艙壁，金屬椅的扶手燙得變了色。
陸塵站在舷窗前。
沒動。
十萬裡。
一萬里。
一千里。
悶響。
戰艦從那道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