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把最後一枚虛空晶核扔進儲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綠色蟲漿。
轉身往氣閘艙走。
“主人。”
星瞳的語氣變了。
“前方兩萬裡。單體能量源,法則級。”
陸塵腳步一頓。
“多大?”
“夠您吃撐的那種。”
他折回艦橋。
全息星圖上,一個高亮紅點正在穩定地脈動。
星瞳把畫面拉到最大。
隕石帶最深處。
一具屍體橫在星海里。
大得離譜。
乾枯的軀殼裹在殘破的金色戰甲中,背後四隻巨翼斷了三隻,最後一隻只剩下骨架,在虛空中無力地晃盪。
“神族。”
陸塵掃了一眼。前面在廢墟外圍見過類似的,六翼,被人一拳打穿胸口。
但這具,級別明顯更高。
因為胸口嵌著一塊拳頭大的金色晶體。
玄黃道瞳自動運轉。
視界穿透虛空,那塊晶體內部的法則紋路一層一層剝開——每一條都是完整的大道烙印。結構嚴密,銜接緊湊,沒有一絲散佚。
真仙道果碎片。
陸塵站在螢幕前沒動。
內宇宙剛點燃恆星,星系邊緣的空間壁壘薄得跟紙片差不多。這種貨色塞進去,能直接跳過十年的自然演化。
“不過——”
星瞳切換高倍掃描。
“有人比咱們先到了。”
屍體周圍,幾十艘造型粗獷的破爛飛船圍成一圈。暗紅色的岩石船殼鏽跡斑斑,鐵鏈從船體兩側伸出,鎖住了屍體的四肢。
一群身高百丈、渾身青色鱗片的巨漢,正揮著礦鎬在屍體胸口鑿。
火星四濺。
鑿了半天,才鑿出一個淺坑。
法則碎片的光從坑底漏出來。
星空巨魔。
這種生物在星海拾荒圈裡有個外號,叫“虛空蟑螂”——打不過任何主流種族,但嗅覺靈敏,跑得快,臉皮夠厚,打不死也趕不絕。
專門在古戰場撿破爛,倒賣亡者遺骸過活。
為首的頭領站在破船船頭。
身高兩百丈,手裡拎著一把鏽成黑色的斬馬刀,正扯著嗓子罵街。
“手腳麻利點!把那塊法則碎片給老子挖出來!”
他一腳踹飛身邊偷懶的苦工。
苦工翻了幾圈,撞在船舷上,爬起來二話不說繼續鑿。
連句抱怨都不敢有。
“神界那幫孫子封鎖了前面的區域,這地方不能久留!趕緊挖完趕緊跑!”
話音沒落。
頭領手腕上的探測器炸響。
他轉頭——
隕石群的陰影裡,一艘流線型的銀白色戰艦緩緩駛出。
艦首高掛暗金色天平旗幟。
主炮炮管探出裝甲。
頭領手裡的斬馬刀“當”一聲砸在甲板上。
“見鬼!督戰船怎麼會跑到這鬼地方來?”
身邊一個手下湊過來,聲音發顫:“老大,跑不跑?”
頭領一巴掌扇過去,把那個手下扇了個趔趄。
“跑個屁!被督戰船盯上你跑得過空間湮滅炮?”
他踢了刀一腳,讓它滾到角落裡。
“武器全收起來!裝孫子!大不了把屍體讓出去,命比東西值錢!”
幾十艘破船上的礦鎬全部丟進了儲物袋。鐵鏈鬆開,屍體重新飄回原位。
巨魔們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有個年輕的巨魔手抖得太厲害,礦鎬從儲物袋掉出來。
咣噹。
金屬砸在甲板上的聲音,在死寂的虛空裡格外刺耳。
頭領回頭瞪了一眼。
那小子直接把腦袋埋進了膝蓋裡。
銀白色戰艦停在十里外。
主炮炮口對準頭領的座駕。
沒有通訊請求。
沒有喊話。
就這麼安靜地懸著。
十息。
二十息。
頭領後背的鱗片底下開始滲汗。
他在這片廢墟里混了上千年,跟神界巡邏隊打過無數次交道。對方每次都是先喊話,再開火。
這種悶著不吭聲的……
氣閘艙門滑開。
一個身穿銀白色神族軍官制服的人影踏出戰艦,揹負雙手,踩著虛空走過來。
法則威壓碾了下來。
頭領身軀一沉。
這壓力乾淨得過分——沒有半點虛浮,純粹的力量直接壓在神魂上。
最近那艘破船上的鐵鏈自己斷了。
斷口齊整。
三個巨魔嚇得法力失控,儲物袋裡的雜物嘩啦掉了一地。
陸塵。
八九玄功千變萬化。外貌是那個被他捏死的艦長。氣息、法則烙印,模擬得滴水不漏。
他停在頭領面前。
“星空巨魔?”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神界防區盜掘先烈遺體?”
兩百丈高的頭領當場縮了一半。
雙手抱頭,膝蓋砸進虛空,磕頭又快又響。
“長官息怒!”
“我們不知道這是神界防區!路過的!看到有具屍體,想幫忙清理一下戰場!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
磕完了,又加了一句:
“您看這戰場也挺亂的,我們巨魔族一直都樂意給神界幫忙……免費的那種!”
一群百丈高的巨魔跪在腳下。
那塊真仙道果碎片在玄黃道瞳的視界裡亮得刺眼。
已經是他的了。
但他沒急著動手。
本來想直接滅口。
可玄黃道瞳掃過頭領那艘破船的時候,他改主意了。
道瞳的視界穿透鏽跡斑斑的甲板,穿透堆滿雜物的底艙。
角落裡,一塊極薄的金屬板被壓在幾十箱碎骨頭底下。
金屬板上刻著座標。
上百個。
全部指向這片古戰場的不同位置。每一個座標旁邊,都用上古文字標註著簡短的備註。
“四翼·真仙·金丹未碎”。
“蛟龍·大乘巔峰·鱗片含妖帝血”。
“戰船·主炮完好·空間核心可拆卸”。
陸塵多看了兩眼。
這幫拾荒者在廢墟里混了不知多少年。手裡攥著的,是一張標註了每一具有價值屍體、每一艘殘存法寶精確方位的完整地圖。
他自己在這迷宮裡瞎摸,十年都摸不全。
這張圖,比那塊真仙道果碎片值錢一百倍。
陸塵低頭。
頭領還在磕,額角磕出了青紫。
“抬起頭。”
頭領哆哆嗦嗦地抬頭。
他活了上千年。甚麼妖獸、亂流、星海強盜,都見過。
但面前這個神族軍官,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因為對方看他的方式不對。
不是“你犯了事,我要殺你”的那種冷。
是“你身上有好東西,我要全拿走”的那種。
後一種,比前一種可怕得多。
陸塵開口。
“本官給你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
“想活命的話——”
頭領渾身僵住。
他身後那艘破船底艙裡,
被他藏了八百年、
從未讓任何人看過一眼的金屬板,
突然燙得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