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盡頭，原本璀璨的仙光被一抹粘稠的漆黑強行抹除。
那團黑色的物質像是在虛空中滴落的毒墨，順著暗金色的階梯蜿蜒而下，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了刺耳的磨牙聲。
這不是崩碎，而是畸變。
無序巡天使的投影就踩在那片虛空斷層上。這具軀殼沒有五官，甚至沒有穩定的輪廓，邊緣在不斷地扭曲、拉長、縮減。他周身散發出的波動，讓周遭原本濃郁的靈氣像是見到了天敵，尖叫著向後退避，甚至在退避的過程中直接自我瓦解，化作了毫無意義的廢氣。
“混沌……同化。”
一道不屬於任何語言、不經過任何介質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炸開。
漢白玉廣場上，原本狂歡的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異變就發生了。
一名正舉杯痛飲的修士，愕然發現手中的玉杯突然長出了細密的牙齒，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他驚恐地想要運轉法力震碎玉杯，可體內的靈力卻在這一刻徹底造反，竟然順著經脈化作了無數滑膩的毒蛇，在他的皮肉下瘋狂鼓動。
“我的手！我的法力在吃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
堅硬的漢白玉地板在無聲無息中融化，變成了一灘五顏六色的膿水。膿水中，無數長著人臉的飛蟲振翅而起，密密麻麻地撲向周圍的生靈。
甚至連天空中的太陽，在這一刻都變成了詭異的慘綠色，散發出的不再是溫暖，而是讓人神魂癲狂的陰冷。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幾名玩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技能欄變成了亂碼，手中的兵刃竟然在慢慢變軟，最後變成了一條條吐信的毒蛇。
整片天地的秩序，在這一刻被強行改寫。
孫悟空立在人道碑前，一身暗金猴毛根根倒豎。他手中的金箍棒發出了不安的顫鳴，那根隨他征戰一生的神兵，此刻竟如同麵糰一般，在黑霧的籠罩下開始彎曲、拉長。
“藏頭露尾的雜碎，給俺老孫滾下來！”
大聖暴喝一聲，鬥戰本源在那具殘破的軀殼中瘋狂燃燒。他雙臂發力，硬生生靠著那股不屈的戰意，強行鎖住了金箍棒的形態，一棒子砸向虛空。
金色的棍影掃過，卻像是砸在了棉花上，那團黑霧只是微微盪漾，便將所有的力道化解於無形。
“小子，這玩意兒邪門，它在吃這方天地的規矩！”
孫悟空回頭吼了一句，火眼金睛裡滿是凝重。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的人道碑，動了。
一抹極淡的灰色，從碑體最深處溢位。
這灰色極其純粹，沒有一絲雜質，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些瘋狂蠕動的無序法則竟像是遇到了剋星，猛地向後一縮。
咔嚓。
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從灰光中探出，穩穩地按在了人道碑的邊緣。
陸塵邁步而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黑袍，長髮隨意披散。一個月的時間，並沒讓他的外貌有太多改變，但那一雙眼眸，卻深邃得讓孫悟空都感到一陣心悸。
原本狂暴的無序氣息，在陸塵踏出第一步的剎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律動以陸塵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陸塵鞋底踩在融化的地板上，原本膿水般的地面瞬間固化，重新變回了平整的漢白玉。那些撲向他的詭異飛蟲，甚至沒能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在半空中突兀地靜止，隨後化作最原始的靈氣粒子，消散得無影無蹤。
天穹之上的慘綠陽光被強行驅散。
扭曲的空間被生生掰回了原位。
陸塵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的脆響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大聖，歇著吧。”
陸塵頭也沒回，聲音平淡如水，“這種髒東西，髒了你的棍子。”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萬丈高度，死死鎖定了天梯盡頭的那團黑影。
玄黃道瞳全速運轉。
在陸塵的視野裡，那個所謂的無序巡天使，不再是神秘莫測的黑霧，而是一團亂麻般的法則線條。這些線條在不斷地自我糾纏、自我否定，企圖將周圍的一切都拖入永恆的混亂。
“你掌控的是無序。”
陸塵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動用任何身法，卻直接跨越了空間的束縛，出現在了無序化身的面前。
“但我掌控的，是混沌的起源。”
陸塵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處，一方微縮的宇宙在瘋狂演化。
“掌中寰宇。”
轟！
內宇宙的引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團黑色的粘稠物質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原本用來同化萬物的無序法則，此刻卻成了最好的燃料。陸塵的掌心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瘋狂地撕扯著無序化身的本源。
巡天使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名為“驚訝”的波瀾。
作為神界十二巡天使之一，他代表的是大道的一種極致。在下界，他就是絕對的真理，是無法違抗的旨意。可現在，他引以為傲的道，竟然在被一個下界生靈反向吞噬。
“放肆。”
無序化身抬起手臂，灰黑色的法則化作一柄扭曲的長矛，對著陸塵的咽喉直刺而來。
長矛所過之處，歲月長河徹底亂了套。
一秒鐘的時間被拉長到了極致，又在下一個剎那縮短到了虛無。這種錯亂的力量，足以讓任何道階強者的神魂在瞬間崩潰成碎片。
陸塵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的混沌道體已經達到了十二品，那是萬法之始，亦是萬法之終。
“刺不中，就是廢鐵。”
陸塵微微側頭。
那柄長矛擦著他的耳鬢飛過，帶起的勁風將他的一縷髮絲絞碎。
在錯身而過的瞬間，陸塵反手抓住了長矛的柄。
《噬道經》吞噬功率全開！
“既然下來了，就把這一身本源留下。”
陸塵的手指死死扣住長矛，灰色的混沌道力順著指尖灌入，將長矛上的黑霧強行剝離。
無序化身猛地向後退去，那團黑霧劇烈震顫。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威脅。
這種威脅不是來自修為，而是來自一種血脈和靈魂深處的位階壓制。
“你……到底是誰？”
無序化身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顫。
陸塵扯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