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甚麼也沒看到。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淡漠,
一片彷彿能映照萬物,
卻不為任何事物停留的虛無。
少女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們得救了,但似乎又沒有完全得救。
從一個囚籠,跳進了另一個看起來更華麗的囚籠。
“送她們去紫月軒,好生安置。”
雷紫月對著遠處一名雷澤侍女吩咐道,
丟下這句話,便再也不看那兩名茫然無措的少女一眼,
轉身走到了陸塵身邊,神情重新變得恭敬而內斂,
湖畔,太一仙門的蕭凡塵,
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出手狠辣,殺伐果斷,面對大乘老祖也不卑不亢,
轉頭卻又對兩名人族奴隸施以援手……
這個雷澤神女,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打破了沉默,佛子雙手合十,
對著雷紫月微微一禮,
“神女道法通玄,已臻化境,
更兼具慈悲之心,小僧佩服。”
“慈悲?”瑤池聖地的月清影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清冷如九天月光,“神女剛才殺伐之果決,可不像心懷慈悲之人。
我倒是更好奇,道友的道心,不會因此產生衝突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是啊,雷紫月出手狠辣,廢了血子,
甚至驚動大乘分身,這符合她霸道的作風。
可最後,她卻又出手解救那兩個卑賤的人族奴隸,這就讓人看不懂了。
在靈界,人族是甚麼地位?
是血食,是玩物,是最低等的牲畜。
甚麼時候,雷澤神族這種以霸道和殘忍著稱的頂尖神族,
也會對人族心生憐憫了?
這不符合邏輯,
更不符合修行者“道心純一”的準則。
雷紫月聞言,那雙異色瞳淡漠地掃了月清影一眼,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蕭凡塵。
“蕭道友,我聽說,你太一仙門近來,也在大肆收攏人族?”
蕭凡塵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
溫潤一笑,站起身來,對著雷紫月遙遙一禮:
“道友明鑑,非是我太一仙門,
而是整個靈界,都在關注人族的變化。”
他周身道韻流轉,
與天地相合,
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逸與灑脫。
“短短兩個月,人族,
這個曾經被我等視為螻蟻的種族,
卻展現出了超乎想象的潛力。”
“哼,一群血食罷了,得了些許機緣,還能翻天不成?”
天魔古宗的小魔尊狂屠,
不屑地冷哼一聲,
抓起身邊的血壇猛灌了一口,
“我倒是對那個叫‘塵埃落定’的人族玩家更感興趣!
一個煉虛境,竟能把雷澤老鬼的寶庫給搬空了,
這等人物,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對手!”
蕭凡塵並未接過狂屠之語,
繼續說道:“短短兩個月,東荒域各地,
便已陸續出現了覺醒了太陰靈體、星辰戰體、
乃至傳說中的先天道胎的人族天才……”
“更重要的是,”蕭凡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最後落在雷紫月身上,“靈界天道,對人族的壓制,
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減弱。
這背後意味著甚麼,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人族在崛起!
這種崛起,不是靠某個強者的庇護,
而是源於整個族群氣運的復甦,
是天道法則層面的改變!
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
“人族的崛起,不過是癬疥之疾。
那‘塵埃落定’,才是心腹大患!”
“此人來歷神秘,
天機閣動用法寶都無法推演其根腳,
其實力,絕對不止煉虛境那麼簡單!”
“我更關心的,是即將到來的《神墟》大更新。”
月清影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師尊曾言,此次更新,將是靈界與下界八域法則徹底接軌的開始。
屆時,萬族爭渡,群雄並起,才是真正亂世的開端。”
“月仙子所言極是。”蕭凡塵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未來的局勢,撲朔迷離。
我等無論是選擇玩家之道,
還是堅守傳統苦修,
都不過是在這滔天巨浪中,
尋找一條通往彼岸的舟罷了。”
他說著,溫潤的目光,竟穿過人群,
帶著一種奇異的探究,
直直地落在了陸塵身上。
“不知這位……雷鋒道友,對此有何高見?”
唰!
一瞬間,涼亭內外,所有頂尖天驕的目光,
都齊刷刷地集中在了陸塵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
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一個靠女人上位的“面首”,
一個被紫月神女圈養的玩物,
他能有甚麼高見?
蕭凡塵這麼問,怕不是在故意羞辱他,
藉此來敲打雷紫月吧?
雷紫月黛眉一蹙,
體內那股剛剛平息的毀滅道韻再次蠢蠢欲動,
剛要發作,卻被陸塵一道平靜的神念制止了。
她立刻乖巧地閉上了嘴,
重新扮演起一個高冷神女的角色。
但心中,卻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與期待。
主人要開口了!這些愚蠢的螻蟻,
根本不知道他們即將聽到的是何等偉大的神諭!
陸塵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神色淡然,緩緩開口,
“人族,神墟,亂世……你們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人族的價值,不在於所謂的血脈,
而在於其生來便能承載萬道,
擁有無限的可能。
神墟的出現,不是恩賜,而是一副枷鎖。
而你們口中的亂世,”
陸塵語氣一頓,“不過是一場早已被更高層次存在所設定好的,
一場盛大的……圈養與收割。”
“無論是玩家,還是苦修者,都只是這場遊戲中的棋子。
想要跳出棋盤,唯有……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一番話,說得雲裡霧裡,
卻又好像蘊含著某種洞穿萬古的至高真理。
在場的天驕們,都皺起了眉頭。
狂屠嗤笑一聲:“裝神弄鬼!甚麼棋子,甚麼規則!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虛妄!
老子只信自己的拳頭!”
月清影的眼中,也閃過不解與迷茫。
唯有蕭凡塵,在聽到“枷索”、
“圈養與收割”、
“制定規則的人”這幾個詞時,
溫潤的眸子裡,爆出璀璨精光!
他盯著陸塵,
別人聽不懂,但他聽懂了!
因為他的師尊,太一仙門的掌教,
也曾在他被立為聖子時,
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大世如棋盤,眾生為棋子,
此乃神墟降世之真相。
天道之上,尚有執棋者。
唯有……成為執棋者,
方可超脫……”
這幾乎是各不朽傳承中,
只有最核心的傳人才可能有資格接觸到的,
關於這場天地大劫的最高機密!
這個被所有人當成玩物的“雷鋒”,
他……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難道……
那個攪動了整個東荒風雲,
被無數人瘋狂尋找的“塵埃落定”
……就是眼前這個……人?
就在這時,
一陣悠揚的鐘聲,
從雷鳴主城的中心傳來,
響徹天地。
“當——!”
“拍賣會,要開始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打破了湖畔這詭異的氣氛。
論道就此結束,
各路天驕紛紛起身,
化作一道道流光,
朝著城中那座最為宏偉的建築飛去。
蕭凡塵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塵,
將心中的震撼與猜測強行壓下,
也轉身離去。
雷鳴主城,天寶閣。
這是雷澤神族,
乃至整個東荒域都首屈一指的拍賣行。
整座建築,如同一座倒懸的紫晶山峰,
懸浮於主城上空,通體流光溢彩,
瑞氣萬千,其奢華程度,
比之皇宮帝院,有過之而無不及。
為了這次的天驕大會,
雷澤神族也是下了血本,
將族中珍藏了無數萬年的奇珍異寶都拿了出來,
再加上各路天驕帶來的,
準備互通有無的寶物,
使得這次的拍賣會,規模空前。
當陸塵和雷紫月來到天寶閣時,
這裡早已是人滿為患。
不過,以雷紫月如今“神女”的身份,
自然不需要跟那些普通修士擠在大堂。
一名合體期的管事,
早已恭恭敬敬地等候在門口,
親自將兩人引進了位於頂層的,
最尊貴的一間天字號包廂。
這間包廂,極大,也極盡奢華。
地面鋪著能靜心凝神的萬年溫玉,
牆壁上鑲嵌著能自行匯聚靈氣的聚靈仙晶,
就連房間裡的桌椅茶具,
都是由千年雷擊木精心雕琢而成,
散發著淡淡的雷韻清香。
包廂的一面,是一整塊巨大的單向水晶,
可以將下方拍賣臺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而外面的人,卻無法窺探到包廂內分毫。
“神女殿下,您請稍坐,
拍賣會馬上開始。
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傳喚小的。”
那名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禮,
便躬身退了出去,並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啟動了包廂內的頂級隔音與隔絕探查的陣法。
幾乎是在房門關閉、陣法光幕亮起的瞬間。
雷紫月身上那股神聖、高冷、不可侵犯的神女氣場,
便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性的光輝褪去,冷漠的面具融化,
那挺得筆直的腰肢軟了下來,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致的慵懶與嫵媚。
她緩緩回過頭,那雙異色眼瞳,
直勾勾地盯著陸塵,瞳孔深處,
被熾熱與渴求所徹底淹沒,
要將他連皮帶骨地生吞活剝。
“主人……”
她的聲音不再是清冷,而是變得沙啞、黏膩,
帶著能讓神魂都為之酥麻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