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王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前,
他之所以能夠以六階的實力,和堂堂返虛的落日宗宗主對峙到那個程度,
那是因為兩人相伴千年,落日宗宗主對它有些情分存在,要不然,也絕對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就在周圍的人都以為,落日宗宗主無論如何都抵擋不住這一刀時,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聚靈秘境入口方向疾馳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到了靈舟上空。
灰袍,面容清俊,看著二十出頭,但眼神裡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深邃。
趙焱來了。寂滅紫炎化形,八階陣法師。
他落地之後,一刻都沒耽擱,抬手在虛空中連點數下。
指尖泛起極淡的光暈,一圈一圈擴散開去,無聲無息地融進周圍的空間裡。
萬人屠的刀芒劈下來,劈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不是停,是慢。
像陷進了泥沼,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劈到落日宗宗主頭頂三尺處時,
就被落日宗宗主隨手擋住了,他的刀芒完全停了,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萬人屠瞳孔驟縮。“重力陣?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重力陣。是八階的!”
他認出來了。這重力陣的品階,至少八階。八階重力陣,能削弱返虛期至少兩成實力。
兩成實力,對返虛期來說,那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削減兩層?他知道,他絕對不是眼前這個魂體的對手。
他拼命催動靈力,想把刀芒壓下去。刀芒動了一寸,又停了。
趙焱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抬手又是一點。
這一下,不是重力陣了,是困陣。八階困陣。
整片空間被鎖死,萬人屠感覺自己像被裝進了一個透明的籠子裡,
四周都是無形的牆壁,推不動,打不破。
萬人屠臉色鐵青。
兩個八階陣,一個削弱實力,一個封鎖空間。這手筆,整個雲荒洲沒人能做到。
但眼前這人做到了,而且只用了不到三息。
“你是誰?”他盯著趙焱,聲音發澀。
趙焱沒理他,轉頭看向夢魘王。“進他夢裡,把他拉進去。”
夢魘王猶豫了一下。“他返虛二重,我六階,拉不動。”
“剛剛不能,現在能了,他現在被削弱了兩成實力,又被困在陣裡,我再布一道幻陣,
然後,宗主會同時攻擊他,待他神識不穩時。你再拉他。”
夢魘王沒再猶豫。
灰霧猛地炸開,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灰影,直奔萬人屠而去。
萬人屠想躲,但被八階困陣鎖著,躲不了。灰影沒入他的眉心。
萬人屠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渙散。然後他閉上眼,一動不動地懸在半空。
夢魘王成功了,把他拉進了夢境。在夢裡,夢魘王就是主宰。
返虛二重?在夢裡也得被壓著打。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夢,以為是真的,拼盡全力反抗,但每一擊都打在空處,
每一掌都拍在虛影上。
甚至有的時候自己打在自己的身上而不自知,
夢魘王在快速的吞,吞他的靈力,吞他的神識,吞他的耐心。
與此同時,趙焱沒閒著。
他可不想多等,因為他知道,周圍的虛空中,有很多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裡,
他抬手虛按,幽州地底深處那座沉寂了十萬年的攻伐大陣轟然啟動。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地脈中衝出,精準地轟在萬人屠身上。
萬人屠身上的護體靈光劇烈閃爍,
一件地階上品巔峰的護身靈器自動彈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盾牌。
不得不說,一個散修,這麼多年還能活著?他的底牌確實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攻伐大陣的光柱光柱撞上盾牌,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盾牌只撐了不到三息,就“咔嚓”一聲碎裂。
萬人屠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人沒倒。
他還沒從夢魘王的夢境中掙脫,身體已經開始本能地反抗。
他猛地睜眼,瞳孔裡血絲密佈,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拼命運轉靈力,
想掙開困陣和夢魘的雙重壓制。
落日宗宗主也沒閒著。
他飄在半空,枯瘦的手指連點,每一次點出都有一道無形的魂力衝擊波轟向萬人屠。
那衝擊波不傷肉身,專攻魂魄,每一下都讓萬人屠的眼神渙散一瞬。
萬人屠的氣息開始亂了。
靈力還在,但運轉不暢;神識還在,但探不出去;魂還在,但已經被夢魘王纏得死死的。
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沼澤,越掙扎陷得越深。
趙焱站在空中,雙手連揮。
八階困陣層層疊疊地壓上去,一道接一道,疊了整整九層。
萬人屠感覺自己像被裝進了透明的棺材,
四周全是無形的牆壁,推不動,打不破,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們……到底是誰?”萬人屠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在現實中,又像是在夢裡。
沒人理他。
夢魘王加大了力度,灰霧翻湧得更厲害了。
萬人屠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被宗門逐出的那一刻。
小師妹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那枚築基丹,哭得梨花帶雨。
周圍全是同門,指著他罵,罵他偷丹,罵他不要臉,罵他不配當大師兄。
他想辯解,嘴張不開。他想反抗,手腳動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兒,任由那些人罵,任由那些人打,任由那些人把他推下懸崖。
“不——!”萬人屠嘶聲大吼,渾身靈力爆發,硬生生把九層困陣衝開了一道縫。
但趙焱抬手一點,那道縫又合上了。
萬人屠瘋了,他瘋狂的攻擊著四周,靈力外洩,像開閘的洪水,攔都攔不住。
落日宗宗主的魂力沒停,他精準地轟在萬人屠神魂最薄弱的位置上。
萬人屠的眼神越來越渙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夢魘王抓住機會,灰霧猛地一收,把萬人屠的意識徹底拖進夢境的更深處。
在夢裡,萬人屠又回到了被宗門逐出的那一刻。
但這一次,他沒有站在那兒捱罵。他動了,一掌拍出,把那些罵他的人全拍死了。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