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塵的跟班連聲應是,轉身就跑。
蕭逸塵看著那些往後山趕的人流,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廣場上自己說的那些話,
“你的課標價200,我的課標價150,到時候看誰那邊人多。”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正正抽在自己臉上。
他轉身回了洞府,“砰”的一聲關上門,眼不見心不煩。
御獸廣場這會兒已經站滿了人。
說是廣場,其實就是後山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地,三面環山,一面臨崖,
崖下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平地上鋪著青玉石板,玉石板縫隙里長著野草,看著不怎麼規整,
甚至不像是仙家福地的樣子,但勝在開闊,
趙水的課程在廣場的御獸一號露天教室裡,這裡差不多能容兩三百人。
趙水到的時候,這裡已經站滿了人。
大多是這一屆的新學員,還有幾個穿素白袍服的往屆老學員,
更有幾個袖口繡著兩顆星辰的執事,看樣子也是特地來聽的。
很顯然,他們對趙凡的御獸術也是早有耳聞。
前排的位置早被人佔了,連一旁的玉墩子上都坐滿了人,
後到的只能站著,有的乾脆爬到旁邊的矮牆上,騎在牆頭上等開課。
趙水從人群后面繞過去,走上講臺。
講臺就是一塊高出地面半尺的青玉石臺,臺上甚麼都沒擺,
趙水站上去,目光掃了一圈臺下。
人比他預想的多得多,至少有三百號人,比上午丹道課還多出一截。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來了來了。”
“他換衣服了?上午他穿的那件衣服似乎和這件有些細微差別?”
“不都是星辰長袍嗎?你在哪看出區別來了?”
“真的,我的眼睛對這些細微的區別特別敏感,他肯定是換衣服了。”
“就算有區別又怎麼了?人家就不能換件衣服?”
“也是。”
趙水沒理會這些議論,但是心裡卻想著,這御獸課堂,還是有高人的啊。
他抬手在身前虛虛一按。
嘈雜聲漸漸小了。
“今天的課,題目是《萬獸俯首,御獸的本質》。”趙水開口,聲音不大,
臺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萬獸俯首?這口氣不小啊。”
“人家是御獸大宗師,昨天在考核殿馴了一頭五階後期巔峰的黑虎,一巴掌拍服的,你有這本事你也可以口氣大。”
“一巴掌拍服?真的假的?”
“考核殿那麼多人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行了行了,別說了,聽講。”
趙水等議論聲落下去,才繼續開口:
“在座的有御獸門的弟子,也有其他宗門學過御獸的散修。
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御獸的本質是甚麼?”
臺下沉默了片刻,有人舉手。
“威逼。”一個御獸門的地字班學員站起來,“妖獸畏強,你比它強,它就服你。”
“利誘。”另一個接話,“給它好處,靈果、丹藥、靈石,它嚐到甜頭,就願意跟著你。”
“烙印。”第三個說,“在妖獸識海里打下烙印,它不聽你的就會魂飛魄散,不得不服。”
趙水聽完,點了點頭:“威逼、利誘、烙印。三種。還有嗎?”
臺下又沉默了一會兒,沒人接話。
趙水笑了笑:
“你們說的這三種,都對。但都是手段,不是本質。御獸的本質是甚麼?是理解。”
臺下有人愣了一下。
趙水繼續說:“你們威逼妖獸,是因為你們覺得它怕死。
你們利誘妖獸,是因為你們覺得它貪吃。
你們烙印妖獸,是因為你們覺得它沒有選擇。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妖獸是怎麼看你們的?”
臺下鴉雀無聲。
“它怕你,是因為你比它強。但它服你嗎?不服!
你給它好處,它跟著你,是因為你有吃的。哪天別人給它更多,它就跟別人走了。
你在它識海里打下烙印,它不得不聽你的,但它恨你。恨意積在心裡,早晚要爆發。”
這時,臺下有人舉手:“趙師兄,那怎麼才能讓妖獸心甘情願跟著你?”
趙水看了那人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好。怎麼才能讓妖獸心甘情願跟著你?
答案很簡單,但做到很難。
你得懂它。懂它的習性,懂它的喜好,懂它的脾氣,懂它的底線。
你拿它當夥伴,它才拿你當夥伴。你拿它當工具,你給它下精神烙印,
等到有一天,它強了,它肯定要咬你一口,在這雲荒洲,妖獸反主的事例可是比比皆是。”
臺下御獸門的弟子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水說的是實話,御獸門歷史上妖獸反噬的例子太多了,
五階妖將反主、六階妖王噬主,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教訓?
要不然,憑甚麼在御獸門,那些五階、六階妖獸,竟然能脫離主人,單列御獸門長老、太上長老之列?
但他們平時不說,也不敢說。趙水倒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棍子全捅出來了。
一個御獸門的老學員站起來,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那趙師兄,
你馴服那頭黑虎,用的甚麼方法?你拍它一巴掌它就服了,這總不能是‘理解’吧?”
臺下有人笑出聲來。
趙水看著那人,沒笑:“我拍它一巴掌,是因為它要咬我。我不拍它,它就把我吃了。
至於它為甚麼服了,不是因為那一巴掌,是因為它從我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東西。”
“甚麼東西?”
“安全感。”趙水語氣平淡,“妖獸在妖獸園裡被關了不知多少年,
吃不飽,睡不好,還要被你們這些人隔三差五進來騷擾。
它缺的不是威逼,不是利誘,不是烙印,它缺的是一個能帶它離開這個地方的人。
我給了它這個希望,它就跟我走了。那一巴掌,只是告訴它,跟著我,就可以帶它離開這地方。”
臺下徹底安靜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盯著趙水,眼睛裡全是光,當然了,還有人一臉茫然。
趙水沒再往下講,看了一眼時辰,時間才過去一小半,可是,他快編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