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舟張了張嘴，心想，您老人家看見了，就不表個態？
他想再說點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似乎那口氣就是順不過來。
他在天樞學府當教習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種事。
往年考核，也有過類似考核，
那些考生找到隱龍草，哪個不是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手裡有貨？
今年倒好，直接擺攤了。
還明碼標價，沒熟的兩千萬，成熟的五千萬，童叟無欺，連散修都不放過。
雲遊道尊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心疼了？”
齊雲舟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雲遊道尊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我們天樞學府的考核規則，有一條說不能買賣嗎？”
齊雲舟愣了一下：“沒有。”
“有一條說必須自己找到才算數嗎？”
“……也沒有。”
“那不就是了。”雲遊道尊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規則沒說不許，那就是允許。人家憑本事找到的隱龍草，
想怎麼處理是人家的事。我們管不著，也不該管。”
雲遊道尊想了想，
又繼續說道，“其實，往年也有過類似考核，有人多帶一些靈草出來，
分給其它人時，我們是默許的，畢竟，受人贈與，也是運氣的一部分，
只是今年，在這‘贈與’上，附帶了一些靈石作為媒介而已。”
齊雲舟張了張嘴，想說“可是”，但“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這不合規矩，天樞學府的考核怎麼能這麼兒戲？
另一個說人家又沒違反規則，你憑甚麼管？
兩個聲音打了半天，誰也沒贏。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雲遊道尊沒再理他，端起茶杯繼續喝，其實，雲遊道尊心裡想的是，
“唉，雲舟這徒弟，甚麼都好，就是有點古板，你也不看看這趙小子後面站著誰？
那可是八階陣法師啊，就這一點，難道還不能讓天樞學府破次例嗎？”
蘇淺雪站在雲遊道尊身後，低著頭，但嘴角微微翹著。她不敢笑出聲，忍得很辛苦。
齊雲舟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想笑就笑，憋著不難受？”
蘇淺雪抬起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但硬是沒笑出來，搖了搖頭：“師尊，弟子不笑。”
齊雲舟哼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看銅鏡。
鏡子裡，
廣場上的交易還在繼續。
蕭景宇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有人找上來了。
這回不是宗門弟子，是幾個散修，為首的是個元嬰初期的中年人，
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法袍，腰間掛著個破舊的儲物袋，看著就不像有錢人。
他走到蕭景宇面前，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蕭師兄，我……我想買一株。”
蕭景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人以為他不肯，連忙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靈石、丹藥、符籙、法器碎片，甚至還有幾塊不知名的礦石，零零碎碎堆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數：
“我這裡加起來大概有一千八百萬靈石，還差兩百萬。蕭師兄，您看這些東西能不能抵？”
蕭景宇低頭看著那堆東西，沉默了片刻。
這些東西品相一般，大多數不值甚麼錢，但其中一塊拳頭大的礦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塊虛空晶，雖然品相不算頂尖，但勝在個頭大，拿去給趙焱，應該能派上用場。
他彎腰把那塊虛空晶撿起來，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堆東西，點了點頭：
“行，這些我收了。給你一株沒熟的。”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連連道謝，聲音都在抖。
旁邊幾個散修見狀，也紛紛湊上來，有的掏靈石，有的掏家當，場面比宗門弟子那邊還熱鬧。
蕭景宇來者不拒，只要東西值那個價，一概收下。
不一會兒，又賣出去五株，全是沒成熟的。
那些買到隱龍草的散修捧著玉盒，像捧著寶貝似的，有的當場就哭了。
李賢這邊也沒閒著。
他站在廣場另一頭，身邊圍著一圈人，有宗門弟子，也有散修，七嘴八舌地喊價。
李賢不慌不忙，一邊收靈石一邊發玉盒，臉上始終掛著笑。
他做生意多年，甚麼場面沒見過？這點小陣仗，根本不放在眼裡。
“李會長，我也要一株！沒熟的！”
“李會長，我靈石不夠，用這柄玄階下品飛劍抵行不行？”
“李會長，我這有幾瓶四階丹藥，你給估個價？”
李賢一一應對，有條不紊。
有人拿法器抵，他按市價八折算，不壓價也不抬價，公道得很。
有人拿丹藥抵，他拔開瓶塞聞一聞，心裡就有了數。
其實，李賢挺喜歡這些下品丹藥的，那趙炎，動不動就煉製出上品丹藥讓李賢相當的頭疼？
他李賢是幹甚麼的？
他是名義上的聚靈商會會長，
而一個商會，最大的銷量，就是這些下品丹藥，上品的，一次性拿出太多，會擾亂市場的。
當然，李賢這邊偶爾也會碰到拿一堆破爛來充數，
他也不生氣，笑著搖搖頭，把東西退回去，
說一句“這個不行，換別的”。態度和氣，但規矩不破。
蒼玄宗那邊也來了人。
是個金丹九層的弟子，穿著天劍峰的袍服，
他站在人群外面，猶豫了半天才擠進來，小聲問：
“李師兄，我也想買一株，但我是蒼玄宗天劍峰的，能不能便宜點？”
李賢看了他一眼，認出這人，是跟著劍無涯從落日平原回來的那批人之一。
他點了點頭：“半價。一千萬。”
那弟子愣了一下，
隨即大喜，連忙掏出靈石，接過玉盒，抱在懷裡，轉身就跑，生怕李賢反悔。
訊息傳開，蒼玄宗那些還沒找到隱龍草的弟子紛紛湧過來。
李賢來者不拒，一律半價。有人靈石不夠，他也不催，
說一句“先欠著，以後有了再還”，連欠條都不打。
那幾個弟子感動得不行，連連道謝，有的甚至當場發誓，說以後一定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