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平原的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趙凡站在那處已經撤了陣法的土坡上,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徹底塌成平地的城。
五具合體期的肉身還躺在不遠處,無人收拾。
合體期,那是至少融合了一種道韻的存在,哪怕魂魄沒有了,那肉身還是可以存活的,
只是沒有了意識,實力自然就像封印了一般,也發揮不出來了。
不過,這可是好東西,那可是奪舍大能的最愛,
但是趙凡是看不上這些,
一來這些人靈根並不是天品,二來,趙凡這邊也沒有合適的魂魄,
三來,他有功德幡,有合適的魂魄放功德幡裡溫養,專修魂道,也是不錯的選擇。
費勁巴拉的去奪舍幹甚麼呢?萬一被別人發現,豈不是平白多個對手?
蒼玄宗那兩百弟子早就撤到了百里之外,誰也不敢靠近這裡,他們不敢動用神識,
甚至連眼都不敢睜,紛紛避過頭去,趙凡是他們的同門又怎麼了?他們怕趙凡滅口。
趙凡沒有管那幾具肉身,
他看向飄在身邊的夢魘王。
“這平原上,還剩多少你們族人?”
夢魘王翻滾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不情願:
“還有上萬只。都是些不成器的後輩,大多是三階,四階,僅有一個五階初期,
主人想怎麼處理?”
趙凡想了想。
全帶走不現實,上萬只夢魘,他往哪兒擱?全殺了也沒必要,人家又沒招他惹他。
“留著吧。”他說,“這地方以後還是你們的。”
夢魘王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以後不許主動吞人的魂魄。進來的人,自己作死用神識的,你們隨便。
不用神識的,別動。”
夢魘王沉默了一瞬,
然後悶聲道:“行。反正我跟著主人走了,它們以後怎麼樣,我也懶得管。”
趙凡點點頭。
他又看了看那片灰撲撲的平原,沒再說甚麼。他轉身,朝蒼玄宗弟子那邊走去。
夢魘王跟在他身後,灰霧翻了一下,忽然回頭,對著平原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像是在傳達甚麼命令,整片平原的草都跟著抖了一下。
地底那上萬只夢魘齊刷刷趴下去,像在跪拜。
很顯然,夢魘王把趙凡的意思傳遞了下去。然後夢魘王轉回頭,跟著趙凡走了。
趙凡邊走邊問:“你能感應到寇族的位置嗎?”
夢魘王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那幫人?神識弱得跟沒有似的,離著幾百裡我就能聞到味兒。主人要殺他們?”
“不是我要殺。是你跟著那功德幡,去殺。”
功德幡從趙凡懷裡探出頭,金色魂索晃了晃,
興奮得直抖:“主人主人,你終於讓我自己出去幹活了?”
趙凡沒理它,繼續對夢魘王說:“你帶著它,滿雲荒洲找。
找到寇族,它吞魂魄,你看著就行。別讓人把它抓了。”
夢魘王沉默了一瞬,悶聲道:“我堂堂六階後期巔峰,怎麼可能會被抓住?
只是,主人,你讓我帶一面幡滿世界跑?”
“不願意?”
夢魘王那團灰霧翻滾得更厲害了,似乎還真不太願意,但最後從霧裡擠出一個字:
“行。”
功德幡從趙凡懷裡飛出來,飄到夢魘王旁邊,金色魂索往灰霧裡探了探,
又縮回來,意念裡帶著點嫌棄:
“你這霧裡甚麼味兒?跟發黴似的,讓你帶著我,是你的榮幸”
夢魘王沒理它。
趙凡看著這一幡一霧,其實,他也並不擔心,
一個地階中品魂幡,一個六階後期巔峰夢魘王,就這麼搭夥出去幹活了。
這組合,別說寇族,一般的宗門都扛不住。
“行了,去吧。”他擺擺手。
功德幡嗖地竄出去,夢魘王化作一團灰影跟在後面,一前一後消失在平原盡頭。
趙凡收回目光,來到了蒼玄宗弟子的藏身之處。
那些人站得遠遠的,誰也不敢靠近那五具肉身,但眼睛都往這邊瞄,想看又不敢看。
劍無涯站在隊伍最前面,臉色複雜。
他是看著趙凡把五個合體期的魂魄抽走的,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趙凡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劍無涯師兄,那五具肉身,你帶回蒼玄宗吧,怎麼處理,你們看著辦?”
劍無涯愣了一下:“我帶回去?”
“對。帶回去交給宗主,讓他處理,不過,這事畢竟不好,注意保密。”
劍無涯沉默了兩秒,點點頭。他沒問為甚麼,也沒問趙凡為甚麼不自己帶回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趙凡又看了一眼那五具肉身,忽然想起甚麼,
從儲物戒裡摸出五個儲物戒指,隨手丟給劍無涯一枚。
劍無涯接過,他知道,這是趙凡的一慣風格,
他神識往裡頭一掃,手抖了一下。
合體期的全部家當,那堆東西,夠他吃好幾百年。他沒推辭,直接收起。
趙凡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他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劍無涯的聲音:“趙師弟。”
趙凡回頭。
劍無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只擠出兩個字:“保重。”
趙凡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兩百個蒼玄宗弟子目送他消失在平原盡頭,誰也沒說話。
落日平原的事傳回蒼玄宗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劍無涯帶著那兩百弟子,
用靈舟把那五具肉身運回蒼玄宗,他們為了怕別人知道,沒走傳送陣,
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到了山門直接去找玄天道尊。
玄天道尊看著面前那五具合體期的肉身,沉默了很久。
赤煉道尊他認識,丹宗副宗主,合體六層。
其他四個雖然叫不上名字,但看服制就知道是各宗的合體太上長老。
“誰幹的?”他問。
劍無涯搖頭:“不知道。”
玄天道尊看著劍無涯,他知道劍無涯沒說話,但他沒有追問。
劍無涯想了想,又補充道:“弟子趕到的時候,他們魂魄已經沒了。
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五個人像是被同時抽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