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落雲宗山腰處的廣場上,一艘靈舟正緩緩降落。
正是丹宗那艘。
趙金自然也有“穿雲梭”,他們甚至後發而比丹宗的先至,
此時趙金他們懸停在遠處雲層裡,收斂氣息,靜靜看著。
他們的目光落在落雲宗廣場,那山羊鬍帶著幾個人下了靈舟,順著石階往裡走。
一路上有落雲宗弟子上前詢問,被他們隨從隨手一揮,掀翻在路邊,半天爬不起來。
如此幾次,沒人敢攔了。
他們就這麼大搖大擺進了山門。
周雲鶴似乎早就知道了情況,他正站在廣場上等著。
他身後站著幾個築基期的師弟,還有那錢福,遠遠看見廣場一端的動靜,臉都白了。
他看不透這些人的修為,不過,他隱隱約約有感覺,這些人中,為首的那個,
比前幾天看到的,跟在趙真人身後的那大漢氣息還要強,
落雲宗這裡怎麼了?
怎麼最近總是碰到這些數百年都不曾一見的大人物。
山羊鬍一行很快,來到了廣場中間站定,周雲鶴連忙帶人迎了上去,
那山羊鬍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周雲鶴身上。
“你就是落雲宗宗主?”
周雲鶴連忙抱拳,腰彎得很低。
“正是在下。敢問諸位前輩是……”
山羊鬍沒說話。
他身邊那個元嬰初期的隨從上前一步,亮了亮腰間的令牌。
“丹宗。”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周雲鶴身後那幾個築基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丹宗。
六大宗門之一。
他們的上宗的上宗的上宗,才是蒼玄宗。而丹宗是和蒼玄宗平起平坐的存在。
這種龐然大物,隨便來個人,都能把他們落雲宗碾成齏粉。
周雲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殷勤了。
“原來是丹宗前輩!失敬失敬!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山羊鬍擺擺手,不耐煩道:
“少廢話。問你點事。”
“前輩請講。在下知無不言。”
山羊鬍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青石城那邊,石橋鎮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雲鶴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沒露,依舊陪著笑:
“前輩說的是那幫外來戶的事吧?在下知道一些。那幫人佔據石橋鎮,為非作歹,
在下曾帶人去清剿過,結果損失慘重。後來上報了青風派……”
“我知道你上報了青風派。”
山羊鬍打斷他,聲音更冷,
“其至我們丹宗的下宗‘丹神谷’也曾派金丹修士來檢視情況,最後無故被殺,
要不然,你以為,區區石橋鎮數千人,用得著本神君親自來嗎?”
周雲鶴一愣,本神君?不得了不得了,這麼說,這是化神神君當面?
連忙上前重新拜見,
山羊鬍不耐煩的擺擺手,“好了,我問你答就是,那幫人是怎麼死的?”
周雲鶴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是誰殺的。
趙凡趙真人,
蒼玄宗丹峰親傳,帶著一個五階妖將,還有一面詭異的黑幡。
那天他親眼看見的。
那面黑幡往天上一飛,紅光往下一照,幾千人的魂魄就那麼被抽走了。
那種場面,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但這話能說嗎?
不能說。
要說他這種下宗,對於上宗的上宗的上宗成員自然瞭解不多,但是偏偏不巧,
還就真瞭解趙凡,趙凡是甚麼人?殺了幾十萬四大宗門弟子的狠人。
他背後站著蒼玄宗丹峰,站著返虛九重巔峰的幽州守護者。
得罪丹宗,落雲宗可能還有活路。
得罪趙凡,落雲宗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周雲鶴做出回憶的樣子,過了一會,搖了搖頭。
“這個……在下也不清楚。”
“不清楚?”
山羊鬍眉頭一挑,眼神危險起來。
周雲鶴連忙解釋:
“前輩容稟。那幫人死在石橋鎮,是在下接到下面報告才知道的。
等在下帶人趕過去,他們已經死絕了。誰殺的,怎麼殺的,在下真的不知道。”
山羊鬍盯著他,沒說話。
旁邊那個元嬰初期的隨從冷笑一聲:
“不知道?石橋鎮在你的地盤上,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說不知道?”
周雲鶴額頭開始冒汗。
“前輩息怒。在下真的不知道。那幫人實力不弱,在下之前帶人去清剿,
損失慘重,後來就不敢再去了。他們怎麼死的,在下確實不知。”
“那你有沒有派人去查過?”
“查過。但甚麼都沒查到。現場乾乾淨淨,除了屍體還是屍體,
而且,好像……好像被人處理過。”
山羊鬍和那隨從對視一眼。
處理過?
他們在石橋鎮看到的,是滿地屍體。那幫人的魂魄全沒了,但屍體還在。
明明沒有處理過啊。
可週雲鶴說,他帶人去的時候,屍體已經被處理了?
這話不太對勁。
山羊鬍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明白過來,周雲鶴說的“處理”,
應該是指那些人的遺物被人拿走了。
法寶、丹藥、儲物袋,這些東西在修仙界本就是戰利品,誰先到誰拿,天經地義。
這麼說來,周雲鶴說的倒像是實情。
他正想再問點甚麼,忽然想到另一層,
他一直忽略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石橋鎮那幫人的遺物裡,會不會有甚麼重要的東西?
比如那“鐵球”的配方?
這麼說來,不管周雲鶴有沒有拿到,這人是都不能留了。
山羊鬍的眼神冷了下來。
“周宗主。”
“在、在。”
周雲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冷汗直冒,
“本神君問你最後一遍!”
山羊鬍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氣息開始湧動,
“石橋鎮那幫人,到底怎麼死的?”
周雲鶴張了張嘴,心想,這又是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態度又變了?
唉,底層修士真難啊,可是他能說甚麼?
說趙凡殺的?那他落雲宗明天就得從雲荒洲消失。
山羊鬍盯著他看了三息。
似是察覺到了周雲鶴的心裡波動,然後他笑了。
“看來周宗主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握,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鎖住周雲鶴全身,
周雲鶴整個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雙腳離地,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