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沒有理他,他目光掃過四周。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死氣,
那些廢棄的建築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
趙凡直接開口道,“這地方,怎麼弄成這樣?一片灰,看著就壓抑。”
寂滅紫炎晃了晃火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玄陰老賊喜歡這個調調。他覺得灰霧配屍傀,才有‘墓府’的感覺。
要不然怎麼叫玄陰墓府?他要的就是陰氣森森的。”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其實這地方以前不是這樣的。
當年玄陰老賊剛來的時候,這秘境靈氣濃郁,遍地靈植,
比你們雲荒洲那些修煉聖地也不差。
後來他把整片大陸的靈力都抽過來滋養九幽冥棺,又把秘境靈力抽空了。
又把屍傀扔得到處跑,那些靈植扛不住死氣侵蝕,慢慢就死絕了。
現在那些幽冥藥田,都需要陣法隔離,要不然,早死光了。”
趙炎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遍地靈植?現在連根草都看不見。好好一片秘境,被糟蹋成這樣。
“那現在還能恢復嗎?先把屍傀清了,再把死氣驅散,是不是就可以了?”
寂滅紫炎火焰一縮,語氣裡帶著幾分抗拒:
“別看我。我只會燒。讓我清理屍傀,我能把它們燒成灰。讓我驅散死氣?肯定也行,
不過,我不會種植,再說了,這些屍傀留著有用,你真捨得燒?”
趙炎沒接話,而是問道:
“屍傀,還剩多少?”
寂滅紫炎感知了一下:
“墓府裡還有十萬具,基本上全是金丹期,偶爾也有幾十具元嬰的,怎麼,你想清理?”
趙炎搖頭:
“不清理,搬家。把它們全搬到迷霧之牆裡去。”
寂滅紫炎愣了一下:
“搬過去?幹甚麼?”
“當守衛。迷霧之牆不是要有人守嗎?這些屍傀正好派上用場。
反正它們也不需要吃喝,也不用修煉,不會造反,就適合幹這個。”
寂滅紫炎想了想,火焰上下跳動,像是在點頭:
“有道理。不過,那十萬具屍傀還好說,外面的那些霧靈呢?
他們可比屍傀難纏多了。金丹元嬰的還好,那些化神一個個的有意識,有想法,會鬧事。”
趙炎淡淡道:
“他們不是想解脫嗎?
讓他們自己選。願意留下當守衛的,就留下。不願意的,幫他們解脫。”
寂滅紫炎沉默了一瞬:
“解脫?怎麼解脫?”
趙炎指了指不遠處飄著的那面黑幡。
功德幡正懸在半空,整個幡身一鼓一鼓的,像吃撐了在消食。
剛才吞了玄陰上人的魂魄碎片,它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幡面上的血色符文忽明忽暗,時不時冒出一縷幽光,看著挺嚇人,實際上就是打飽嗝。
而且,看功德幡的氣息,似是已經升到了玄階上品。
寂滅紫炎看了一眼功德幡,火焰又縮了縮:
“……那玩意兒,能吃霧靈?”
“能。霧靈的本質就是魂魄。只要是魂魄,它就能吞。死氣也能吞。”
寂滅紫炎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幫你去叫人。”
它閉上眼,開始調動整座墓府的陣法。
片刻後,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墓府深處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秘境,然後繼續向外蔓延,
穿過墓府入口,穿過無盡靈海,一直擴散到整片迷霧區域。
那是召喚。
召喚所有霧靈。
迷霧之牆深處,霧影正盤坐在一片霧氣中發呆。
十萬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復一日的重複。
每天醒來,在霧裡飄一飄,看看有沒有人闖進來。
沒人闖進來,就繼續飄。有人闖進來,就打一架。打完架,繼續飄。
沒甚麼意思,
霧影有時候會想,當年自己是怎麼死的來著?
被玄陰上人一劍劈了,然後魂魄被煉進這霧裡,永生永世不能離開。
他恨嗎?
恨過。
但十萬年過去,甚麼恨都磨沒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就在這時,一道波動傳入他識海。
那波動很輕,卻直接烙印在他魂魄深處,不容拒絕:
“所有霧靈,即刻前往墓府集結。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霧影愣了一瞬。
選擇?
甚麼選擇?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道波動又補充了一句:
“從此刻起,你們不再受玄陰上人控制。想去哪,去哪。想留,就留。想死,也可以死。”
霧影猛地站起身。
他活了十萬年,第一次聽到“死”這個字,是以一種“可以”的方式說出來的。
不是被迫,不是無奈,不是絕望。
是可以。
他眼眶有點熱。
雖然他早就沒有眼眶,也沒有眼淚了。
“走。”
他沒有猶豫,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著墓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看見無數道灰色的身影從霧氣中湧出。
那些曾經的同袍,那些被困了十萬年的魂魄,此刻都在朝同一個方向飛。
有些飛得比他快,有些比他慢,但每一個的速度都快得驚人。
像是怕去晚了,那個“選擇”就沒了。
墓府入口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霧靈。
化神期的站在前排,大約一百多個。
他們勉強能維持人形,但身軀已經是半透明的狀態,顯然維持得很辛苦。
後排是一些一團霧狀的還有一絲靈智的元嬰期,不過,數量並不多。
不過,大多數元嬰和金丹期的霧靈大多沒有來,他們的靈智早已被時光磨滅,
只剩下渾渾噩噩的本能,
最前方,懸浮著四道特別強大的氣息。
那是四位軍團長。
合體期。
為首的軍團長依舊保持著完整的人形,身軀凝實,面容堅毅。
他穿著一身殘破的青銅鎧甲,甲片上佈滿裂痕,卻依舊挺直著脊樑。
眼眶裡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靜靜盯著廣場盡頭的石階。
那裡,站著一個人。
金邊白袍,面容年輕,氣息內斂。
以及他身後飄著的那團紫色火焰,和一面還在打嗝的黑幡。
軍團長盯著那人看了很久。
他見過很多人闖入這裡。但進來後,還能活著的,沒有。
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