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突然又叫了起來,小爪子指著田壟盡頭。
“主人!那裡,有一塊半埋在地裡的殘碑。”
趙火走過去,撥開碑上厚厚的苔蘚和泥垢。
碑面坑坑窪窪,邊緣崩裂了好幾處,但刻字還能勉強辨認。
“玄……幽冥藥……丙七……”
“幽冥藥田。”
趙火念出,
果然是幽冥藥田。
霧影說過,玄陰墓府內外有多處靈力節點,全是這種藥田,專門為大陣輸送能量。
外圍那處巨型藥谷被他們端了,這裡應該就是墓府內部的能量來源之一,
這個是丙七,真不知道在這龐大的幕府裡,有多少這樣的藥田。
不過,這不是趙火所關心的,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
“挖。”
話音落地,熊大第一個衝了出去。
它咧著大嘴,兩隻熊掌往土裡一插,一掀,一大塊板結的黑土連同一整排四階靈草整整齊齊翻起來。
鱷大尾巴一甩,直接把幾株五階靈草連根帶土抽上半空,雕一精準接住,輕放到空地。
虎大沒有親自動手。
它站在田壟邊,暗金色的瞳孔掃視四周,警戒著可能再次亮起的陣法或突然殺出的守將。
這些陣法虎大並沒有完全破壞,只是吸走了其中的能量,
時間一長,有了能量補充,陣法還是會恢復的。
就這樣,挖的挖,搬的搬,運的運,趙火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大量的玉盒,
把這些靈藥,分門別類的儲存。
他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效率快得驚人。
一個時辰不到,十幾畝藥田已經被剷平一半。
那五十幾株虛空花更是被趙火親自出手,連著方圓三尺的土都整塊端走。
虛空花忙完以後,
趙火負手站在田邊,心情卻談不上多激動,原因很簡單,這些靈藥種類基本上他們都有了。
他只是想:
這秘境,到底是給人留機緣的,還是玄陰上人給自己備糧倉的?
又是屍傀巡邏,又是元嬰守將,又是高階幻陣,就為了護十幾畝靈藥地?
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他正想著,遠處灰霧裡,突然傳來急促的破空聲。
不止一道。
是很多道。
趙火眉頭微皺,抬手示意。
熊大鱷大根本就沒有搭理他們,繼續挖著殘存的靈藥,
灰霧翻湧,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衝出。
為首的是個赤袍青年,金丹九層巔峰,氣息灼熱,周身環繞著三團拳頭大的赤紅火球。
正是秘境入口前譏諷過趙火的丹宗領隊,赤焱。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人,有丹宗的,也有血煞門的。
他們人人帶傷,神色倉惶。
不像是來追殺趙凡的。
倒像是逃命來的。
赤焱衝出霧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趙火,而是那片已經被挖得坑坑窪窪、滿目瘡痍的藥田。
他腳步猛地剎住。
瞳孔驟縮。
“你——趙凡?”
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尖銳得變了調。
“你挖了這麼多靈藥?”
沒人回答他。
趙火只是側過頭,淡淡掃了他一眼。然後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灰霧裡。
“你身後那玩意兒,再不處理,要追過來了。”
赤焱臉色一變。
他身後的霧氣翻湧得更劇烈了。
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由遠及近。地面開始震顫。
赤焱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霧中那個正在逼近的龐大輪廓,又轉回來死死盯著趙火。
“趙凡!”
他聲音嘶啞,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這裡的東西,我丹宗要一半!不然——”
“不然怎樣?”
趙火打斷他。
赤焱被他這平淡的語氣噎得胸口一悶,又急又怒。
他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那東西的呼吸聲,像破風箱,帶著腐朽的惡臭。
“不然你特麼別想走!”
他繼續說道,
“這藥田是我先發現的!我折了六個弟兄才找到這兒!你憑甚麼全挖走?”
趙火看了他一眼,“你先發現?你先發現,然後被人攆得跟狗一樣到處跑?
而且你又不會破陣,你發現了有用嗎?”
赤焱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身後的丹宗弟子們臉色也精彩極了。
這話捅得又準又狠。
灰霧裡那東西的腳步越來越近了。赤焱沒工夫再跟趙火掰扯靈藥的事。
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霧中那個正在清晰起來的輪廓,
那是一頭屍蛟。
身長十來丈,鱗片大半脫落,露出的皮肉早已乾癟發黑,眼眶裡跳著兩團幽綠魂火。
它生前至少是四階中後期,死後被煉成這東西,
境界跌到四階初期,但那身板,那兇性,不是尋常屍傀能比的。
赤焱幾十個人撞上它,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死了六個。
剩下的他們逃了一路,這會兒腿都是軟的。
他扭回頭,盯著趙火。“趙凡,我沒跟你開玩笑。
這藥田見者有份。你分我五成,不,四成!要不然,我可不承認,
或者我們做個交易,這裡的靈藥全歸你,你給我暫時攔住後面那大傢伙怎麼樣?”
趙火沒看他。
原來這個叫赤焱的在這裡等著呢,真把他當傻子了啊,讓他去做炮灰,
他側過頭,對著霧裡那頭已經探出半個腦袋的屍蛟,輕輕“哦”了一聲。
“就它?”
赤焱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它?”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拔高,“你知道這是甚麼嗎?屍蛟!四階的!
銅皮鐵骨,尋常法寶砍不動,你那劍意再厲害,金丹三層的靈力能揮幾……”
他沒說完。
因為虎大動了。
不是化作本體。
只是從田壟邊站起身,朝灰霧的方向抬手輕輕一揮。
那頭已經衝到三十丈內的屍蛟,龐大的身軀像被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
四隻爪子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溝,硬生生剎住了衝勢。
它眼眶裡的魂火瘋狂跳動,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叫,隨後倒地,再也沒有了氣息。
虎大收回手,重新蹲回田壟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赤焱張著嘴。
他身後二十幾個丹宗、血煞門弟子,沒一個發出聲音。
空氣像凍住了一樣。
趙火把視線收回,落在赤焱臉上,“你剛才說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