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血腥味瀰漫，屍骸遍地，既有守衛的殘破鎧甲與枯骨，
也有四大宗門修士染血的袍服與殘軀。
斷折的法寶、碎裂的陣旗隨處可見，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激烈。
破軍號緩緩降落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焦土上。
甲板上，劫後餘生的修士們或癱坐喘息，
或服用丹藥，運轉靈力，或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出神。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種級別的戰鬥，還是第一次碰到。
而對於趙火來說，一切情況還好，畢竟在雲荒秘境裡，他就已經帶隊滅殺過十萬人了。
而此刻，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側翼戰場那個收回黑幡的身影，
那正是趙火，當然了，他們都認為這就是趙凡。
其中很多人的主要目光主要還是方才那面黑幡之上，
尤其是瞬間清空近八萬築基守衛，極大影響金丹戰局的能力，
這實在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忌憚，
至於說趙火操控那黑幡，吞噬了眾多包括自家師兄弟的魂魄，他們並不在意，
畢竟人都死了，
金丹期又不可以奪舍重生，那還要魂魄幹甚麼？
他們大多數人在意的是這樣的寶物，不應該掌握在一個小小金丹的手裡。
然而，就在眾人目光匯聚之時，卻見趙火手中那面黑幡，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變回了最初那三尺長短，毫不起眼的模樣，
趙火臉上也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靈力透支”的疲憊，
隨後，趙火對著看向這邊的丹陽子等人恭敬地拱了拱手，便回了破軍號，
幾位合體道尊的神識何等敏銳，自然瞬間便察覺到了那黑幡氣息的“跌落”。
靈器需要修士操控，修士靈氣未撤，靈器怎麼可能氣息自己跌落？
赤煉道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那幡本身品階不高，
應該是丹陽子給了那小子甚麼厲害的底牌，讓那小子不知好歹，用了而已。
底牌是這樣用的嗎？就說嘛，終究只是個金丹小輩駕馭的靈器，能強到哪兒去？
丹陽子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歎一聲自己這小徒弟機警，他是知道功德幡的，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破軍號上方的虛空中，
很快，幾位合體道尊已重新聚首，
他們幾乎沒有受甚麼傷，但身上氣息或多或少也有些起伏，他們都望向那座死寂玄陰墓府。
墓府入口處的灰黑色霧氣已變得極其稀薄，
不再有之前那種擇人而噬的恐怖感。
赤煉道尊率先開口，
“守衛已清，墓府門戶洞開。 接下來，便是探明這玄陰上人究竟留下了甚麼。”
血骷道尊舔了舔嘴唇：“方才那霧氣倒卷，墓府氣息並沒有降多少，怕是內部危機四伏。”
琴心道尊與獸尊道尊雖未言語，但眼神中的意思也一般無二。
雲遊道尊拄著竹杖，微微頷首：
“既已至此，自當入內一觀。不過，墓府之內，恐仍有兇險未明，諸位還需謹慎。”
丹陽子神色平靜：
“雲遊道友所言甚是。我等既已聯手破除外圍，入內之後，如何行事，還需有個章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意思很清楚，裡面的東西，怎麼分？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方才同仇敵愾的聯盟，隨著外部威脅的解除，內部利益的糾葛立刻浮上水面。
畢竟誰來這裡，肯定是想得點好處的。一時間，幾位合體道尊，都沒有說話，
很顯然，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而趙火，
他在破軍號上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啟破軍號自帶的隔音陣法，這才將心神沉入功德幡。
方才那場大戰，功德幡吞噬了近十五萬魂魄，其中十萬築基，五萬金丹，數百元嬰，
按理說早該突破玄階中品才對，可它卻偏偏卡在玄階下品巔峰，再難寸進。
最後氣息還突然下降了，
這很不對勁。
他神識探入幡內空間，
此刻的幡內空間已擴張到近999丈方圓，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息。
那初生的靈性傳遞來的情緒卻複雜得很，有飽足的喜悅，又帶著幾分遲疑，
像個抱著糖果捨不得吃的孩子。
“怎麼回事？”趙火沉聲問道。
靈性傳遞來一道清晰的意念，斷斷續續卻已能完整表達：
功德幡的靈性沉默了一瞬，傳遞過來的意念帶著明顯的糾結：
“主人，這些魂魄……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魂魄不就是魂魄嗎？還能有甚麼區別？”趙火眉頭微皺。
“品質太高了。”
靈性的意念裡透著一絲少見的驚歎，
“我煉化時發現，他們生前，至少都是極品靈根，天品靈根也不在少數。
按常理，這些人本該是宗門爭搶的天才苗子，未來化神、合體可期。
可現在卻成了墓府的守衛，於是，我讀取了些他們零碎的記憶。”
“然後呢？”趙火心裡隱約猜到了甚麼。
靈性的聲音繼續道，“記憶碎片裡很亂，但有個畫面反覆出現：
很多人都是凡人，並沒有修煉，或者只是簡單的煉體，
被突然出現的灰黑色霧氣捲走，醒來就已經在這裡了。
記憶中，他們還不是首選，玄陰墓府最初想要的，似乎是另一批更年輕，天賦更好的人，
好像叫甚麼‘第一批’‘神選之人’，但好像被甚麼人半路劫走了。
沒辦法，他們才退而求其次，抓了這些年紀大但天賦依舊頂尖的人來充數。”
趙火聽著，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第一批？半路劫走？
年紀稍大，被抓來充數……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指向性太明顯了。
這說的，不就是自己當初來“貧瘠之地”搜尋，
而後被自己幾乎一網打盡帶走的那批人嗎？
因為最好的苗子被自己截胡了？玄陰墓府背後的黑手，才不得不把次一級的天才，
但放在雲荒洲依然堪稱妖孽的這批人給抓來煉成了傀儡？
這真相讓趙火一時有些無言。
鬧了半天，功德幡靈性意識認為這墓府守衛質量如此“超標”，根源竟在自己身上？
同時，趙火心中一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