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破軍號內部,一場無聲的篩選,日夜不停地進行著。
趙金、趙木、趙火、狐妖,四人幾乎是連軸轉。
反正他們都是元嬰期了,根本就累是甚麼,大不了真累了就打坐調息片刻,然後繼續。
忠誠卷軸消耗得飛快,一箱接一箱地變成空白。
那些天品靈根的少年們,經過“查驗”,“調整”,“烙印”,然後被打上無形的標記,彙集到各自分配好的船艙裡。
這個過程裡,趙凡的本尊意識,始終透過分身若有若無地感知著。
他心裡沒甚麼波瀾。一絲無奈或許有過,但瞬間就被更堅定的念頭壓了下去。
這不是過家家,不是開善堂,這是從一群活了十萬年的老怪物嘴邊搶肉吃。
是把六萬多個未來可能成長為化神,合體甚至更高存在的“種子”,
強行綁上自己的戰車。
溫情脈脈?循循善誘?他沒那個時間,更冒不起那個風險。
誰知道這些人的體內有沒有血脈相承的幽冥印記?忠誠卷軸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至於那些被“淘汰”的,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命。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也不能為幽冥所用。
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或許冷酷,但這樣走才能走得穩,他也打算一直這樣走下去。
十幾天時間在忙碌中飛快過去。
很快,破軍號中層的幾個大艙,已經塞滿了透過篩選的少年。
粗粗一數,竟有人!
卷軸也消耗得厲害,只剩下不到4000份。
安興城外的營地,登船工作也接近尾聲。
最終,和趙凡當年一起傳送過來,隨後跟隨他們離開的有40多萬人,
還有帶著“買路財”的20多萬土著,
總計70萬人已經全部登船。
破軍號內部空間拓展陣法全開,這麼多人塞進去,依舊顯得擁擠,但好歹塞下了。
石猛站在即將關閉的舷梯旁,做著最後的清點。
連續十幾天的忙碌,他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他的家眷早已安頓好,手下該帶的也都帶了,主上交代的任務,他自問完成得不錯。
他石猛,要開啟新的人生了。
一個手下跑來彙報,“猛哥,都齊了!我們的人,一個不少!”
石猛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安興城的方向。
這座因他們而短暫繁華,又即將因他們離去而重歸平凡的小城,在夕陽下顯得有幾分落寞。
這是他的故鄉,但他沒有太多留戀。他的路在前方,在雲荒洲,在主上麾下。
“登船!”石猛轉身,大步踏上舷梯。
舷梯緩緩收起,艙門關閉,法陣開啟。
破軍號巨大的船體輕輕一震,周身流轉的青色光暈變得明亮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
龐大的船體開始緩緩脫離地面,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土。
地面上,還聚集著至少二三十萬沒有獲得資格的人。
他們仰著頭,望著緩緩升空的巨舟,眼神複雜。
有絕望,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對於趙金他們來說,只是一場平淡的旅行,對於他們來說,直接就是仙緣已盡了。
也不知道這些仙師會不會憐憫他們,哪天迴轉這裡,帶他們走。
破軍號越升越高,調整方向,船首對準東南,
那是怒海王朝的方向,按照計劃,他們還要去接引最後一批人員。
可就在破軍號升空的剎那,
“轟隆隆……”
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地震?
不!不對!
那震動也並不強烈,似乎他們受著甚麼東西束縛著一般。
趙金在船舷感受著震動的源頭,那好像是玄陰墓府所在的那片山脈!
以趙金元嬰期的實力,隱隱感知道玄陰墓府那裡霧氣翻滾著,
隨後,那裡的天空中凝聚出一張遮蔽小半邊天空的面孔輪廓!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氣息傳來!
“那……那是甚麼?”有人顫聲問。
沒有人回答。
趙金、趙木、趙水、趙火四道分身,看著對方,臉色凝重。
狐妖看著那恐怖的異象,失聲道:“墓府……墓府裡的東西……醒了,要出來了?”
虎大和雷山也望著那方向,似是用神識感知了一下,隨後說道,“沒有,無能狂怒罷了。”
緊接著,一個宏大的意念波動,斷斷續續地,跨越虛空,
直接撞入每個人的腦海:
“竊……賊……留下……祭品……或……葬於……此地!”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不過,趙金理都沒理他,
廢話,你如果有留下我們的本事,我現在不逃更待何時?得趕緊走,
你如果沒本事,我也要趕緊走,離開這貧瘠之地。
反正都要走,還管你幹甚麼?
隨著“破軍號”越升越高,船舷邊,擠滿了人。
當初隨趙凡一起傳送過來的五十幾萬人,現在還有四十幾萬,
他們這些人還好,對這方土地並沒有甚麼歸屬感。
那二十多萬土著,此刻鴉雀無聲。
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安興城,看著那片熟悉的,生養了他們的土地。
城牆的輪廓在視野裡縮成模糊的線條,縱橫的街巷成了交錯的劃痕。
那曾經是他們全部的世界,此刻正一點點被距離和高度吞噬。
“阿爺,阿奶……孫兒走了……”一個穿著破舊葛衣的青年跪在甲板上,
對著下方重重磕了三個頭,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怕驚了懷裡熟睡的孩子。
孩子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彷彿想抓住甚麼正在遠去的東西。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有不捨,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憧憬。
這片土地給過他們飢餓,戰亂,被人像牲口一樣驅趕的日子,
如今仙緣在前,哪怕前路未知,也好過回頭。
不久後,地面的人影已經小如螻蟻,安興城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塊。
大家的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就在這時,船首控制檯上方,一道身影踏出。
是趙金。
他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袍,站在船舷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