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憤怒嗎?悔恨嗎?
蒼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緒究竟如何。
只是看著那被燃燒的奧克尼,看著那被鮮血和屍體染紅的大地和河水,看著那即便在雨中也無法熄滅的罪之火,內心在一點點的下沉。
曾經因為與梣的相遇相處而被填滿的內心再次變得空曠和黑暗,蒼也的雙手剋制不住的顫抖,陰鬱的暗影魔力如同一條即將咆哮的巨龍。
直到,他看到了那個身影,那個他魂牽夢繞,不惜將妖精馬的生命壓榨到極致也要趕回來看見的身影。
太好了,她沒事。
蒼也感到一絲慶幸,但看到她狼狽的如同一條被遺失的小狗一樣,雙眼失去生氣,顫抖的走著,那抹慶幸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蘭馬洛克…………”
他抱住即將墜入河水中的她,看著蜷縮在自己懷中,哭的如同一個淚人般的少女,蒼也沉默著一言不發,只是將梣抱的更緊了。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梣抱著蒼也,麻木的眼中透露出無盡的傷痛,喃喃著對蒼也說。
“蘭馬洛克,我只有你了……………”
“……………”
聽到梣的話,蒼也的心臟再也無法忍受的抽搐,絞痛從心臟開始,四面八方的傳遍全身。
但他知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將梣帶離這裡,妖精們的殺戮慾望很大,如果讓他們嗅到還有活物的氣息,恐怕這裡也不安全。
蒼也無聲的站起身,將梣攔腰抱起,向著森林中走出。
直到妖精們破壞的聲音已經變得弱小,隱約的樹叢也無法窺見奧克尼的火光後,蒼也才將梣放下。
他取出軟墊披在林間,隨後留下毛毯將梣包裹,又拿出數塊刻有隱蔽感知,隱匿身形符文的盧恩石,將梣保護在其中。
只是做完這一切後,蒼也卻沒有坐下,而是看著梣,情緒在眼中翻湧。
“我要先離開一下,梣,如果天亮後我還沒回來,那麼你就一個去避難吧,不用去尋找我了。”
察覺到蒼也的異樣,梣抬起因為淚水而有些朦朧的雙眼,下意識的拉住了蒼也的手。
“蘭馬洛克?”
她意識到了,蒼也要做甚麼。
理智告訴她應該阻止,因為入侵的妖精足有上萬,即便蒼也再強,也始終只是一人,一旦前去,結局只有死亡。
但看到蒼也的眼神後,梣卻明白,自己勸不住他,也無法說出勸阻他的話。
因為他的眼裡有著一座煤礦,如今,這座煤礦已經被點燃,燃起的火焰如狂龍,要將一切都吞噬。
“總有些人要為此付出代價,故事的結尾不該只是雨之氏族滅亡,我不承認這樣的結局,我要讓那些噁心的妖精跟隨著雨之氏族一起陪葬。”
蒼也如此說著,聲音平靜,但眼底的殺意卻是再也抑制不住,就連周圍的陰影也被他的意志所影響,如觸手般狂亂舞動。
梣怔怔的看著他,麻木壞死的心已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去去就來,梣。”
蒼也輕輕將梣抓著自己的手拽開,最後摸了摸心愛的女孩的臉頰,隨後轉身,毅然向著那燃燒著火光的城市走去。
那裡,侵略者們依然在狂歡,卻不知死神已然降臨。
梣看著蒼也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她想跟隨著他一起去,但身體卻已精疲力盡,最終,她只能蜷縮在結界中,用盡全身心的祈禱,她丈夫的歸來。
…………
蒼也手持著被暗影浸染成黑色的長槍,沉默的向著奧克尼走去。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說不上明智,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愚蠢。
他的使命自始至終都是保護梣,不管是身為騎士還是賢者,守護梣,守護他的摩根就是最大的使命。
可,倘若他就這樣帶著梣離去,那麼這雨夜,這火焰,這星星,這黑暗,又算甚麼?
算雨之氏族活該因為善良收養樂園妖精,算那善活該被惡欺負,算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弱肉強食嗎?
他說了,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也總要有人為那些逝者討回代價。
蒼也一步步走著,他的全身被陰影所籠罩,眼底的殺意卻明星般越發的灼目。
在他走過之地,陰影將一切吞噬。
越發的靠近燃燒著的奧克尼,看見那血腥的慘狀越多,蒼也的內心就有一個聲音變得越發清晰。
它說:
承認吧,你根本無法忍受這些虛偽而又噁心的妖精,他們與人類不一樣。
你無法忍受他們毫不純粹的去享受惡行,無法忍受他們將一切的得到都視為理所當然,無法忍受他們如蛆蟲般依附在屍體上,將惡視作理所當然,將罪視為榮譽傲慢。
現在,將你的憤怒,你的憎恨,你的一切都釋放出來,你的使命,從來都是將他們,連同著這個噁心的島嶼一起消滅!
話語如蠱惑人心的囈語,自深淵中想將蒼也吞沒。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向前走著。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已經有妖精發現了蒼也,已經殺紅了眼,被鮮血染滿全身根本沒有發現蒼也的異常,尖笑著就朝著他揮舞武器砸來。
可緊接著,便是暗影驟然化為長槍將其洞穿,連聲音都未發出就已死去。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因為蒼也伸出了手,那被他殺死的妖精靈魂以最痛苦的方式慘嚎著被拔出,隨後化為『狂獵』的奴僕。
越來越多的妖精被其吸引,開始向著蒼也這邊殺來,但每一個都被陰影所洞穿,靈魂被抽出,化為奴僕。
而蒼也只是這麼走著,在妖精們越發恐懼的目光下,向著那燃燒的奧克尼中心,也是這場侵略戰爭的罪魁禍首走去。
在來之前,艾因塞爾曾勸蒼也不要意氣用事,因為帶領四大氏族偷襲雨之氏族的妖精中足足有著三位已經返祖的亞鈴百種。
在妖精不列顛,他們就是最為強大的存在,是暴力的掌控者,權力的代名詞,是支配一切的上位者。
而對此,蒼也的回答只有一個。
“既然你們只信奉暴力,那麼我就讓你們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暴力。”
看著眼前燃燒著的雨之城,以及妖精們在火光中越發恐懼的面孔,蒼也緩緩舉起手,陰影在其周圍如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擴散,無數幽暗的光輝如刀光劍影般將被恐懼侵蝕,試圖逃跑的妖精們盡數抹殺,血液和靈魂的慘嚎如花朵般盛開在這幽暗的天與地中。
“現在,感受我的憤怒。”
漆黑的花綻放在燃燒的大地上。
夢滿花庭,瞬獄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