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頭落得格外早,何雨柱裹著一身厚實的棉襖,腰桿挺得筆直,腳步輕快得很,臉上藏都藏不住的喜氣。
他手裡拎著個結實的粗線網兜,網兜裡裹著兩層厚實的防油紙。
油光微微浸透紙邊,一股醇厚濃郁、勾人魂兒的肉香,順著寒風飄出老遠。
一層是滷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的豬頭肉,皮肉相連,滷汁浸透了每一絲肌理;
另一層是醬得棕紅油亮、緊實彈牙的醬牛肉,光是隔著油紙,那股鹹香醇厚的氣味,就能把人的饞蟲勾得翻江倒海。
在這家家戶戶連粗糧窩頭都吃不飽,一月到頭見不到一星半點葷腥的年月。
這兩包熟食,簡直比金銀珠寶還要金貴,是尋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珍饈美味。
何雨柱腳步輕快,滿心想著一家人圍在炕桌上,就著熱乎的白麵饅頭,切上一盤豬頭肉、一盤醬牛肉。
再燙上一壺熱酒,暖乎乎地吃一頓舒坦飯,渾身的寒氣都散了個乾淨。
他剛一抬腳邁進前院的門洞,冷不丁面前“嘩啦”一聲巨響,一盆冷水迎面就潑了出來,堪堪擦著他的棉褲腿,盡數澆在了他腳跟前的青石板上。
冰冷的水花濺起來,打溼了他的鞋尖和褲腳。
何雨柱猝不及防,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網兜都下意識往上提了提,生怕這盆冷水毀了手裡的好東西。
他當即皺起眉,往後退了半步,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三大媽,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三大媽,您潑水可悠著點啊!
這差一點就全倒我身上了,這天寒地凍的,潑完水轉眼就結冰,晚上院裡人來回走,不得滑倒一大串人?
到時候摔出個好歹,算誰的?”
若是換做以前,三大媽頂多敷衍兩句。
可如今何雨柱今非昔比,有權有勢,連廠長都高看一眼,閻家哪裡敢輕易得罪這位爺。
三大媽瞬間慌了神,臉上堆起滿臉歉意的笑,連忙往前湊了兩步,連聲道歉:
“哎喲柱子,對不住對不住,三大媽沒瞅見你進來,手快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沒淋著你吧?”
說話間,她的鼻子早就不受控制地翕動起來,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肉香,順著風直直往她鼻孔裡鑽。
她這輩子,也就逢年過節能嘗上一口肉末星子,哪裡聞過這麼正宗、這麼醇厚的滷味肉香?
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快要溢位來的口水嚥了回去。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瞟著何雨柱手裡的網兜,眼底的豔羨藏都藏不住。
這年月,他們閻家老小五口人,頓頓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就著齁鹹的鹹菜疙瘩,肚子裡常年空落落的,連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可再看何雨柱,隔三差五就往家裡帶細糧、帶肉食,頓頓吃得油光滿面,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還要滋潤,怎能不讓人又饞又妒。
兩人說話的功夫,屋裡的閻埠貴早就聽見了動靜。
這精瘦乾癟、一輩子精打細算、摳摳搜搜的三大爺,瞬間就掀開厚厚的門簾,探著半個身子走了出來。
他本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裡空空蕩蕩,一聞到這勾人的肉香,兩隻眼睛瞬間就亮了,腳步都快了幾分,幾步就湊到了何雨柱跟前。
“柱子,回來啦?”
閻埠貴搓了搓手,乾瘦的臉上堆起客套的笑。
目光卻黏在了何雨柱手裡的網兜上,挪都挪不開,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又上哪尋摸來這麼地道的好東西了?這香味,隔著半條衚衕都能聞見!”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饞涎欲滴的模樣,心裡暗自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故意把手裡的網兜往前遞了遞,徑直湊到了閻埠貴的鼻子跟前,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促狹:
“嗨,多大點事。這不是楊廠長特意給我介紹了位大領導,人家家裡擺家宴,特意請我過去掌勺忙活了一下午。
我這手藝,領導嘗完讚不絕口,臨走主家過意不去,硬塞給我的賞禮,滷豬頭肉和醬牛肉,都是家裡私滷的,三大爺您聞聞,這味道是不是倍兒地道?
全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份來!”
網兜湊近,那濃郁的肉香更是鋪天蓋地湧過來,滷料的香氣、豬肉的醇厚、牛肉的鹹鮮,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閻埠貴明知道何雨柱這小子是故意逗自己,明知道自己只能聞不能吃,心裡又氣又癢。
可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前湊了湊,鼻子狠狠吸了兩口,眯起眼睛一臉沉醉。
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油光發亮的油紙包,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這四合院裡算計了一輩子,別說醬牛肉,就連豬頭肉,一年到頭都未必能嘗上一口。
此刻聞著這勾魂的香味,肚子裡的饞蟲瘋狂作亂,咕咕的聲響都快要壓不住了。
這濃烈的香味,不光勾來了閻埠貴,屋裡原本縮在炕上取暖的閻解放、閻解曠兩兄弟,瞬間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
他們連鞋都來不及穿好,扒著屋門檻就衝了出來。
兩個半大的小子,面黃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模樣,此刻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何雨柱手裡的網兜。
眼睛裡冒著綠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都渾然不覺。
兩人死死攥著門框,身子微微往前傾。
要不是忌憚何雨柱身高力壯、脾氣火爆,平日裡在院裡說一不二。
他們恨不得當場就衝上去,把那兩包香噴噴的肉食搶過來,狠狠塞進口裡填飽肚子。
何雨柱看著這一家人饞得神魂顛倒的模樣,也不多逗弄,笑著收回了手,把網兜重新拎回手裡。
他對著閻埠貴和三大媽點了點頭:“三大爺,三大媽,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家裡媳婦還等著我回去開飯呢,晚了該涼了。”
說完,他也不多停留,轉身就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中院自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輕快,網兜裡的肉香一路飄散,留在身後滿院的豔羨與酸澀。
直到何雨柱的身影轉過中院的牆角,徹底看不見了,門口的閻埠貴和三大媽還站在原地。
兩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意早就散了個乾淨,只剩下滿心的苦澀、豔羨與說不出的懊悔。
寒風颳過,吹得人渾身發冷,三大媽先忍不住了,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悔不當初。
她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閻埠貴唸叨:
“老頭子,你說咱們當年,要是咬咬牙,送咱家老大去學一門廚子的手藝……
如今是不是也能像柱子這樣,吃香的喝辣的,頓頓有肉吃,咱們也用不著天天喝稀粥,受這份窮罪?”
這話,正好戳中了閻埠貴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水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藏著無盡的懊悔、心酸與無力。
“誰說不是呢……”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當年總覺得廚子是下九流的營生,沒面子、沒出息,一門心思讓老大讀書、走仕途,覺得光宗耀祖。
可現在看看,讀書有甚麼用?
飯都吃不飽!人家傻柱一個廚子,手握實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咱們家呢……”
說到這裡,閻埠貴的聲音頓住了,臉上的神情瞬間黯淡下去,眼底湧上濃濃的擔憂與自責。
他想起了如今還關在牢裡的大兒子閻解成。
閻解成年輕氣盛,和許大茂起了衝突,一時失手把許大茂的腿打斷,鬧出了大事,直接被抓了進去,判了刑。
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散了一半。
如今正是這最難熬的困難時期,外面的日子都已經難熬到了極點,家家戶戶飢寒交迫,吃了上頓沒下頓,連口飽飯都成了奢望。
監獄裡的日子,只會比外面更苦、更難、更難熬。
他不敢去想,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大兒子,在裡面能不能吃上一口飽飯,能不能捱過這刺骨的寒冬,會不會受欺負,會不會餓肚子。
一想到這些,閻埠貴的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悶,堵得喘不過氣。
他這輩子,精打細算,錙銖必較,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家不成家,人不全人。
連頓飽飯都給不了家人,連牢裡的兒子都護不住。
反倒不如看似渾不吝、實則重情義的何雨柱,活得痛快,活得體面,活得一家人團圓安穩。
三大媽看著老伴瞬間垮下去的神情,也想起了獄中的大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別過頭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何雨柱邁步走進中院,一眼撞見剛從後院出來的秦淮茹。
她臉上紅暈未消,鬢邊髮絲散亂,一雙杏眼迷離無神,模樣處處透著不對勁。
何雨柱一眼看穿,心知她定然是去找了許大茂,背地裡做了不清不楚的事。
四目相對,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心中再無半分憐惜。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落到如今這般地步,皆是自作自受。
他神色淡然,目不斜視徑直走過,壓根沒有搭理秦淮茹的意思。
秦淮茹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心裡又慌又澀,幾次想要開口,最終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滿心煎熬。
回到家中,秦淮茹默默從懷裡摸出兩斤粗糧票,默默遞到賈張氏手裡,自始至終垂著頭,一言不發。
賈張氏捏著手裡實打實的糧票,頓時笑得眉眼舒展,歡喜不已:
“哎喲還是咱家茹茹能幹!總能弄到糧票貼補家裡,有你在,咱們一家老小總算不愁吃喝了!”
她捧著糧票反覆翻看,嘴裡不停誇讚,滿心滿眼都是歡喜,半點不顧及兒媳心中委屈。
角落裡的賈東旭悶坐抽著旱菸,臉色陰沉難看。
如今本就是全民捱餓、家家度日艱難的光景,他心裡透亮,這種世道里平白無故到手的糧票,絕不可能來得光明正大。
可他早先賭盡家中積蓄,如今一無本事二無底氣,縱有滿心彆扭,也只能悶頭憋著,半句言語都不敢多講。
就在這時,瘦小的棒梗快步跑了過來,伸手緊緊抱住秦淮茹的大腿,小臉餓得發白,小聲軟糯地哀求:“媽,我餓了。”
聽聞孩子稚嫩的話語,秦淮茹心底的酸楚瞬間湧滿心頭,眼角不自覺泛起淚光。
她輕輕撫著兒子的腦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乖孩子,媽這就給你做飯。”
……
後院,許大茂舒展著身子慵懶歪躺在炕頭,指尖夾著煙,慢悠悠吐著菸圈,渾身透著十足的舒坦與得意。
他心裡滿是志得意滿的暢快,往日裡總被何雨柱處處壓上一頭,屢屢吃虧受氣。
如今能把何雨柱往日處處照看的秦淮茹拿捏在手,心底積壓的怨氣一掃而空,滿是揚眉吐氣的快感。
方才一番溫存過後,他只覺得渾身舒暢,心裡既玩味又透著幾分拿捏人心的自得。
他清楚秦淮茹心裡滿是屈辱不甘,萬般不情願,可偏偏為了家裡幾口人的吃食,終究還是低頭順從了自己。
深知她有軟肋握在自己手中,往後想要使喚她、拿捏她更是輕而易舉。
想著往後隨時都能隨意使喚拿捏秦淮茹,還能用糧票吃食死死牽制住她,讓她不敢有半分忤逆,許大茂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玩味陰邪的笑意。
他絲毫不在意秦淮茹心中的苦楚與難堪,只沉浸在掌控他人的快感裡。
既贏了心頭對頭,又得了美色溫存,還拿捏住了對方的命脈,只覺得此刻稱心如意,滿心皆是勢在必得的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