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癱坐在炕沿上,胸口的怒火非但沒有隨著摔東西消散半分,反而像被澆了熱油的柴火,越燒越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疼。
屋裡滿地狼藉,碎瓷片、歪倒的桌椅、癟了膛的搪瓷盆,亂糟糟的一片,像極了他此刻憋屈到極致、又無處發洩的心境。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還沒拍乾淨的塵土,嘴唇上的磕傷被指尖蹭到。
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底的陰鷙又重了幾分。
他想報復,瘋了一樣想報復。
他想衝到廠裡保衛科告何雨柱打人,可轉念一想,何雨柱佔著理。
是他先多管閒事、嚼舌根挑事,真鬧到廠裡,領導只會說他挑撥是非、沒事找事,反倒會落個搬弄是非的名聲;
他想找一大爺佟志評理,可佟志向來和何雨柱親近,心裡偏著傻柱。
去了也是自取其辱,說不定還會被佟志當著全院的面訓斥一頓,再丟一次人;
他想背地裡使壞,往何雨柱屋裡丟東西、造他的謠。
可何雨柱身手好、嘴皮子更厲害,整個四合院沒人敢輕易招惹。
他這點小伎倆,只會被對方反手拿捏,再被扣上更要命的帽子,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還是他自己。
來來回回想了十幾遍,許大茂把能想到的招數全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發現自己竟然拿何雨柱半點兒辦法都沒有。
論家世出身,何雨柱三代僱農,根正苗紅,是最純正的工人階級,他比不了;
論廠裡的地位,何雨柱是招待所所長,上到領導下到工友,人人都要給三分薄面,他一個小小的放映員,根本比不上;
論狠勁氣場,他當眾被何雨柱一腳踹翻,連句硬氣話都不敢多說,只敢夾著尾巴逃跑,早就輸得徹徹底底;
論腦子算計,他玩不過何雨柱的嘴炮,更不敢碰對方拿捏他的成分軟肋。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絕望,許大茂狠狠一拳砸在炕沿上,指節砸得生疼,也消解不掉心頭半分恨意。
他鬥不過何雨柱,正面剛不過,背後陰不了,連告狀都找不到門路,這口惡氣總不能就這麼生生嚥下去?
憑甚麼?
憑甚麼何雨柱就能當眾羞辱他,讓他顏面掃地,他卻只能忍氣吞聲?
憑甚麼他許大茂這輩子,第一次栽這麼大的跟頭,卻連報復的資格都沒有?
怒火無處發洩,恨意無處安放,許大茂的眼神漸漸變得渾濁又陰狠,腦子裡飛速轉著,開始在四合院裡搜尋那個他能拿捏、能欺負、能把所有怨氣都撒出去的人。
下一秒,秦淮茹的臉,瞬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對,秦淮茹。
整個四合院,也就只有秦淮茹,能讓他隨意拿捏,能讓他把今天受的所有委屈、所有屈辱、所有怒火,全都一股腦發洩出去。
現如今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緊巴,糧食票證越來越少,棒梗、小當兩個孩子張嘴要吃的,賈張氏天天躺炕上裝病偷懶。
秦淮茹一個女人家,早就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
前陣子他略施小計,拿半袋玉米麵、幾張細糧票做誘餌,拿捏住了秦淮茹的軟肋。
這個平日裡看著清高、總圍著何雨柱打轉的女人,早就已經對他屈從、低頭,任由他擺佈,連半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
她有把柄在自己手裡,有求於自己,更不敢把事情聲張出去——
一旦鬧開,她秦淮茹不守婦道、勾搭男人的名聲就會傳遍整個四合院、整個衚衕。
到時候她,賈東旭、兩個孩子、賈張氏都要跟著她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在這四九城裡再也抬不起頭。
她是最安全的出氣筒,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發洩怒火的物件。
何雨柱他鬥不過,難道還拿捏不了一個走投無路的秦淮茹?
今天在何雨柱那裡受的所有氣,所有的屈辱、不甘、恐懼、憋屈,他全都要在秦淮茹身上,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想到這裡,許大茂眼底的陰鷙瞬間化作一抹猥瑣又狠戾的笑意。
剛才還頹然無力的身子,瞬間就來了勁頭,心裡那股憋了半天的惡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許大茂一刻都等不了,多等一秒,心頭的火氣就多燒一分。
只想立刻找到秦淮茹,把她狠狠拿捏在手裡,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她身上。
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平復心頭的恨意,找回一點點被何雨柱碾碎的尊嚴。
許大茂立刻撐著炕沿站起身,腿上的舊傷被牽扯,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齜牙咧嘴,腳步一個趔趄。
可他絲毫不在意,這點疼,比起心裡的恨意,根本不值一提。
他彎腰從櫃子裡翻出相對整齊的一件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笨拙地套在身上。
又對著牆上缺了角的破鏡子,手忙腳亂地整理起自己的頭髮,把亂糟糟的頭髮勉強梳順。
又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塵土,儘量把自己剛才狼狽不堪、屁滾尿流的模樣遮掩起來。
哪怕是要去找秦淮茹撒氣,他也不能丟了自己的體面,不能讓人看出他剛剛被何雨柱欺負得慘不忍睹。
收拾妥當之後,許大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戾氣,一瘸一拐地拉開房門,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立刻低著頭,快步往劉海中的家走去。
他心裡清楚,想要安安穩穩找秦淮茹撒氣,不被人打擾,必須請個假,安安穩穩待在院子裡,才能實施自己的計劃。
而整個四合院,能幫他給廠裡宣傳科遞話、又願意幫他的,也就只有一心想著當官、愛面子、喜歡被人奉承的二大爺劉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