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吵罵聲、孩子的啼哭聲、街坊鄰里的數落聲攪成一團,亂糟糟地飄過後院的巷口,直直撞進於家姐妹的耳朵裡。
於莉輕輕挽著於冬梅的胳膊,兩人就站在自家屋門口的臺階上,安安靜靜看著賈家這場翻江倒海的鬧劇。
誰都沒有上前湊半步熱鬧,也沒有開口搭腔,只任由深秋的晚風捲著寒意,拂過兩人的鬢角。
於冬梅先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被賈張氏推得身形搖晃、懷裡緊緊護著兩個孩子的秦淮茹身上。
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不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上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軟乎乎的唏噓:
“你看……秦淮茹也真是夠難的,嫁進賈家這麼些年,沒享過一天清福,天天圍著老人孩子轉,省吃儉用操持家務。
到頭來出了事,所有的錯都要算在她頭上,連一句公道話都沒人替她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共情,從小在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人,最見不得女人被婆家磋磨、被旁人指指點點的模樣。
哪怕知道賈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大半是賈東旭自作自受。
可看著秦淮茹臉色蒼白、滿眼疲憊卻連哭都不敢哭的樣子,心裡還是止不住地發酸。
“方才三大爺、二大爺他們圍著罵,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全都是衝著賈東旭去的。
可最後所有的怨氣,全都撒在了秦淮茹身上,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能有甚麼辦法呢?
管不住賭紅了眼的男人,也拗不過撒潑耍賴的婆婆,只能硬生生受著。”
於莉站在她身側,從頭到尾都冷著一張臉,眼神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清醒的漠然,甚至還帶著幾分淡淡的鄙夷。
她抬手輕輕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劉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看透人情世故的冷透:
“姐,你就是心太軟,見誰都可憐,可這世上的可憐人,大半都是自己選的路,怨不得旁人。”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於冬梅往賈東旭的方向看。
那個縮著脖子、任由所有人數落卻一言不發,連護著自己媳婦一句都不敢的男人,窩囊得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
“賈東旭賭博敗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從前院裡就有人勸過、攔過,是他自己鬼迷心竅,一門心思想著撈偏門,最後把全院的先進名額、年底的福利全都作沒了。
整個四合院幾十戶人家,跟著他一起倒黴,過年少了糧油布匹,少了補貼福利,街坊鄰里心裡有怨氣,難道不是應該的?”
於莉的語氣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童年那段餓到發昏、看著奶奶硬生生熬死的經歷,早就把她心裡那些多餘的聖母心磨得一乾二淨。
她從來都不同情自作自受的人,更不同情明明有機會抽身,卻偏偏一味隱忍、任由別人磋磨自己的人。
“秦淮茹難是難,可她從頭到尾,就沒真正硬氣過一回。
賈東旭剛開始賭博的時候,她要是敢鬧、敢攔、敢跟院裡的長輩說實話,敢逼著他改邪歸正,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一味地忍、一味地讓,以為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最後只會把男人慣得無法無天,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稀碎。”
於冬梅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天生的心軟,讓她沒辦法像妹妹這樣冷眼旁觀、毫不動容。
她輕輕拉了拉於莉的衣袖,聲音更輕了些,帶著幾分勸解,也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後怕:
“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賈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賈東旭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
可我看著她抱著孩子,被婆婆罵、被街坊戳脊梁骨,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起咱們小時候……
想起那年冬天,咱們倆餓的眼冒金星,躲在角落裡不敢出聲,連一口熱乎的窩窩頭都吃不上,那時候的咱們,不也是這樣走投無路、任人欺負嗎?”
一提起早年的苦日子,於冬梅的聲音就忍不住發顫,那些刻在骨子裡的飢餓、寒冷、無助,哪怕現在跟著何雨柱過上了不愁吃穿的安穩日子,也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
“我就是覺得,女人這一輩子,嫁對了人,就是一輩子的安穩;
嫁錯了人,就是一輩子的煎熬。
秦淮茹就是嫁錯了人,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明明長得周正,人也勤快,偏偏掉進了賈家這個火坑裡,這輩子都爬不出來了。”
於莉轉頭看向自己的姐姐,眼底的漠然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心疼與溫柔。
她伸手輕輕握住於冬梅微涼的手,用力攥了攥,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傳過去。
她太瞭解姐姐了,天生溫柔心軟,共情心太強,見不得半點人間疾苦。
哪怕是咎由自取的苦難,也能揪著自己的心半天緩不過來。
也正是因為姐姐這樣柔軟,她才必須要做那個強硬、清醒、拎得清的人,守住她們姐妹倆的安穩日子。
再也不讓她們回到當年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苦日子裡。
“姐,我不是心狠,也不是不同情她,我是怕你看了這些,心裡難受,更怕你看不清這其中的道理。”
於莉的語氣放緩了許多,眼神認真地看著於冬梅,一字一句地跟她講道理。
“咱們跟她不一樣,咱們這輩子,就算是窮死、苦死,也不會找賈東旭這樣窩囊、自私、不負責任的男人。
咱們現在跟著柱子,有吃有穿,有遮風擋雨的屋子,有人疼有人護,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受婆家的氣。
更不用跟著男人一起擔驚受怕、被人戳著脊樑骨罵,這就夠了。”
她抬眼再次看向中院裡依舊鬧得不可開交的賈家,賈張氏的罵喊聲越來越尖刻。
賈東旭依舊縮在一旁不敢吭聲,秦淮茹抱著兩個哭鬧的孩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哭聲。
於莉的眼神再次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警醒:
“秦淮茹今天的下場,就是給咱們提個醒。男人可以沒錢,可以沒大本事,但絕對不能沒有擔當、沒有底線、不顧家。
賈東旭就是最好的例子,自己不學好,不光毀了自己,毀了整個家,還連累了一院子的街坊,到最後,只能被所有人嫌棄、唾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於莉頓了頓,伸手輕輕攬住於冬梅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的篤定:
“你看現在的賈家,從前靠著一大爺偏袒,靠著院裡街坊的接濟,日子還能勉強過下去,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往後誰還會接濟他們?
誰還會幫他們說話?
賈東旭爛泥扶不上牆,賈張氏只知道撒潑甩鍋,秦淮茹就算再能熬,也撐不起這麼一個爛透了的家。
用不了多久,這個家就真的散了,徹底垮了。”
於冬梅靠在妹妹的肩頭,聽著她句句在理的話,心裡那點氾濫的同情與酸澀,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轉頭看向中院的鬧劇,心裡依舊有不忍,卻也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賈家的結局,從來都是自己一步一步作出來的,旁人就算想幫,也扶不起一攤爛泥。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了,莉莉,你說的對。
咱們能有現在的日子,全靠柱子實心實意對咱們好,咱們往後好好過日子,守著咱們的家,再也不用受當年的苦,再也不用像秦淮茹這樣,活得這麼憋屈、這麼難。”
“這就對了。”
於莉笑了笑,眼底的冷意全然散去,只剩下溫柔與寵溺。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於冬梅的手背,目光轉向自家屋裡透出的暖黃燈光,心裡瞬間被踏實與暖意填滿。
“咱們跟她們不是一路人,她們的鬧劇,咱們看看就罷了,犯不著往心裡去,更犯不著為了他們影響自己的心情。
有柱子在,有咱們這個家在,往後只會越過越紅火,那些糟心的人、糟心的事,永遠都沾不到咱們身上。”
晚風再次吹過,卷著中院的嘈雜聲漸漸遠了些,於莉依舊挽著於冬梅的手,兩人並肩站在溫暖的屋門口。
看著不遠處那片雞飛狗跳、灰暗壓抑的鬧劇,一個心軟通透,一個清醒篤定,心裡卻都有著同樣的念頭——
珍惜眼前的安穩,握緊手裡的幸福,永遠都不要活成秦淮茹的模樣。
直到中院的吵鬧聲漸漸平息,賈家人灰溜溜地回了屋,街坊鄰里也各自散了去。
於莉才輕輕挽著於冬梅,轉身推開屋門,走進了滿是暖意的屋子裡,將外面所有的寒涼、不堪與鬧劇,全都關在了門外。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又委屈的嬰兒啼哭,稚嫩又急切,打破了屋外所有的清冷。
原來是何大寶醒了,小嘴一張一合,哭得格外響亮。
於莉臉色一柔,立刻鬆開挽著姐姐的手,快步轉身進屋,動作輕柔又熟練地抱起襁褓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安撫著,順勢溫柔餵奶。
小傢伙哭聲漸漸放緩,安安穩穩依偎在懷裡,很快就安靜下來,乖巧又軟糯。
於冬梅站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溫柔暖意,輕輕笑著嘆氣:
“還是咱們大寶可愛,不像外面那些亂糟糟的是非。”
於莉低頭哄著懷裡安穩熟睡的孩子,抬眼看向姐姐,語氣淡然又踏實:
“別人家是是非非、雞飛狗跳,跟咱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賈家怎麼鬧、秦淮茹有多難,都是他們自己的命,自己選的日子。”
“咱們不用操心,不用同情,更不用摻和。”
她輕輕拍著孩子柔軟的後背,滿眼安穩知足:
守好自己的小家,看好自己的孩子,陪著柱子安穩過日子,才是一輩子最正經、最重要的事。
鄰里紛爭任由他們去鬧,人情冷暖隨他們糾纏。
門外世間萬般嘈雜不堪,都抵不過屋內一盞暖燈、懷中孩兒安穩、闔家煙火尋常。
外面一地雞毛,與她們無關。
屋內歲月溫柔,便是此生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