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還浸在微涼的晨霧裡,紅星軋鋼廠的大鐵門就已經緩緩開啟。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成群結隊地往裡走,腳踏車的鈴鐺聲、工友間的招呼聲、廠區廣播裡低沉的新聞聲,交織成獨屬於大型國企清晨的喧鬧。
何雨柱沒有先去廠區招待所打理工作。
而是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不起眼的深棕色牛皮紙袋,腳步沉穩地徑直朝著軋鋼廠辦公樓走去。
他這身打扮,和廠裡普通職工的藍色工裝格格不入。
中山裝料子平整挺括,一看就不是市面上普通的粗布,腰間繫著的皮帶鋥光瓦亮。
腳上的皮鞋擦得一塵不染,整個人看著精神利落,周身透著一股與這個年代普通工人截然不同的沉穩氣場。
全然沒了從前傻柱的渾愣,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成熟與底氣。
如今的何雨柱,早已不是軋鋼廠後廚那個任人拿捏的廚子,而是手握廠區招待所實權的所長。
招待所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全歸他管,負責廠裡所有外來考察、上級視察、商務對接的食宿接待,是廠裡實打實的肥差。
更沒人知道,他在遙遠的香江,早已積攢下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億萬傢俬,手裡的錢財、人脈,遠不是廠裡這些幹部能比擬的。
這次外出,說是請假處理私事,實則是去香江打理自己的生意,順帶置辦了些內地罕見的稀罕物件。
他心裡清楚,自己能穩穩當當坐在招待所所長的位置上,離不開軋鋼廠裡李副廠長的照拂。
李副廠長手握廠里人事、後勤大權,是實打實的實權派。
想要在廠里長久安穩,甚至往後辦事順利,這位李副廠長,必須得牢牢維繫好關係。
這次從香江回來,他準備了一份重禮,既能投李副廠長所好,又能徹底拉近兩人的關係,讓對方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撐腰。
辦公樓裡靜悄悄的,各個科室的辦公室大多還關著門,幹部們大多還沒到上班時間。
何雨柱輕車熟路地走到三樓最裡面的副廠長辦公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
辦公室裡傳來李副廠長略帶沙啞的聲音。
何雨柱輕輕推開門,反手將門關上,又順手擰上了門鎖,隔絕了樓道里的所有聲響。
李副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翻看。
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幹部特有的威嚴。
平日裡在廠裡,他總是一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模樣。
可看到進門的何雨柱,臉上瞬間就繃不住了,當即放下檔案,抬手指了指何雨柱,臉上帶著幾分故作惱怒的笑,開口笑罵道:
“柱子你小子,還知道回來!都出去多少天了,啊?”
何雨柱走到辦公桌前,臉上堆著恭敬又親近的笑容,語氣隨意卻不失分寸:
“李廠長,讓您費心了,這點小事還勞您記掛著。”
“費心?我能不費心嗎?”
李副廠長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故作嚴肅地數落著。
“你是招待所所長,手裡管著一攤子事兒,廠裡大大小小的接待都指著招待所,你倒好,一聲招撥出去就是那麼多天,連個信兒都少得很。
再這樣下去,其他同志該有意見了,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說我偏袒你,你讓我怎麼跟大家交代?”
話雖說得嚴厲,可語氣裡沒有半分真正的責怪,反倒滿是熟人之間的親近。
他和何雨柱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何雨柱還是後廚廚子的時候,他就沒少拿好處。
後來提拔何雨柱當招待所所長,一來是何雨柱辦事利索、會來事,把招待所打理得井井有條,接待工作從來沒出過岔子;
二來也是兩人私下交情不錯,何雨柱懂事,逢年過節、外出歸來,總少不了給自己帶好處。
而且嘴嚴、做事穩妥,從來不會四處張揚,用起來格外放心。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察覺到,何雨柱這小子不簡單,這幾年突然手頭寬裕,出手越來越闊綽。
總能拿出一些內地買不到的稀罕東西,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門路。
這種人,既能給自己帶來好處,又有潛在的價值,自然要多照拂幾分。
何雨柱自然聽得出李副廠長是假意責備,當即笑著拱手,語氣誠懇:
“李廠長,是我的不是,這次出去實在是有急事要處理,走得匆忙,沒能及時跟您彙報詳細情況,讓您跟著操心了。
我這一回來,第一時間就來您這兒報到,連招待所都沒去,就是怕您惦記。”
“你小子,就是嘴甜。”
李副廠長臉上的故作嚴肅徹底散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坐吧,站著說話。說說,這次出去,辦的事還順利嗎?”
何雨柱依言坐下,身子微微前傾,保持著對領導的恭敬姿態,笑著回道:
“託您的福,事情辦得很順利,沒遇到甚麼麻煩。
這不,從外面回來,特意給您帶了點土特產,東西不值錢,就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您平日裡對我的照顧和提攜。”
這話一出口,李副廠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原本隨意的神情立馬變得專注起來,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眼神裡滿是期待。
他太瞭解何雨柱了,這小子嘴裡的“土特產”,就從來沒有簡單的!
此刻聽到何雨柱又帶了土特產,李副廠長心裡立馬打起了鼓。
暗自琢磨著,這次何雨柱出去這麼久,帶回來的東西,肯定比以往還要好、還要金貴。
他強壓著心裡的急切,故作淡定地擺了擺手,嘴上客套著:
“你小子,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
話雖這麼說,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何雨柱手裡一直拎著的牛皮紙袋。
那紙袋看著不大,沉甸甸的,手感緊實,不像是裝著菸酒、布料之類的東西。
反倒像是裝著甚麼小巧卻貴重的物件,這讓他心裡的好奇更盛了。
何雨柱看在眼裡,笑在心裡,面上不動聲色,雙手將牛皮紙袋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推到李副廠長面前,語氣平淡地說道:
“李廠長,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是外面帶回來的小物件,您留著自己用,或者給家裡人都行,算不上送禮,就是晚輩孝敬您的。”
他特意把“送禮”兩個字避開,在這個年代,公然送禮行賄是大忌,一旦被人舉報,不管是送禮的還是收禮的,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尤其是李副廠長這種國企幹部,最怕落下這種話柄。
他把送禮說成晚輩孝敬領導的土特產、小物件,就是給足了對方面子,也讓對方能安心收下,沒有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