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午飯點,廠區各處陸續響起工人休憩、奔走就餐的聲響。
宣傳科的板報早已描摹完畢,色彩規整鮮亮,為冷清的院牆添了幾分鮮活氣息。
張蘭心剛收好最後一截粉筆,拍淨袖口細碎的白灰,還沒來得及回身收拾工具,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便穿過朗朗日光,緩步走來。
是何雨柱。
他換下了晨間略顯規整的外套,只穿一件貼身白褂,少了幾分職場的嚴肅沉穩,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和隨性。
目光穿過空蕩的院牆,第一時間精準落定在張蘭心身上,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溫柔暖意,全然不顧身側蹦蹦跳跳的李歡歡。
“收拾好了?”
何雨柱語聲溫潤,不高不低,剛好落在兩人耳中,“走吧,帶你們去吃飯。”
張蘭心指尖微蜷,心底瞬間漾開細碎的甜軟,臉頰悄悄覆上一層淺淡緋色。她輕輕頷首,溫順地應了一聲:
“嗯,收拾好了。”
兩人並肩往前走,刻意隔著分寸得體的距離,恪守著廠區同事的體面,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旁人看不出的繾綣曖昧,盡數藏在眉眼流轉之間。
何雨柱行走間餘光始終眷戀地黏著她清麗的側顏,步履不自覺放輕放緩,遷就著她溫婉的步速;
偶爾路面積水、碎石錯落,他便不動聲色側身擋在外側,無聲護住她周全。
張蘭心盡數察覺,心頭暖意翻湧,悄悄抬眸偷瞄他挺拔的側影,撞進他含笑望來的眼底,又慌忙垂眸,長睫輕顫,掩去眸中氾濫的羞澀與愛慕。
一路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淡淡的旖旎氛圍縈繞在兩人周身,連周遭正午的熱風,都變得溫柔繾綣。
李歡歡走在身側,渾然不覺兩人間暗流湧動,只滿心惦記著何雨柱許諾的好菜,腳步輕快,滿心雀躍。
三人一路抵達招待所三樓,虛掩的房門一推而入,屋內乾淨敞亮,涼風穿窗而過,驅散了正午的燥熱。
田玉秀與林曉梅早已早早等候在此。
瞧見三人進門,田玉秀當即笑著起身,溫和打招呼:“何所,你們來啦。”
林曉梅也連忙垂眸頷首,聲音細軟乖巧:“柱子哥。”
她抬眼的瞬間,目光不經意掠過何雨柱與張蘭心之間隱晦的默契——
那是旁人插不進的熟稔與偏愛,是無需言語便能互通心意的羈絆,心頭驟然輕輕一沉,一絲淡淡的黯然悄然漫開,無聲無息裹住心底。
可這份落寞轉瞬即逝。
林曉梅心底通透,從始至終,她都不敢奢想獨佔這般耀眼安穩的何雨柱。
她能擁有如今這份安穩生活,能讓母親安心養病、弟弟順利度日,全是拜他所賜。
她最初的奔赴,始於雪中送炭的恩情,往後的相伴,也只求寸許安穩、得以報恩便足矣。
念及此,少女心底的酸澀漸漸褪去,重歸平和坦然。
她依舊溫順地立在一旁,安靜懂事,不爭不搶,只默默守著自己的分寸與心意。
何雨柱隨手合上房門,隔絕了走廊的人來人往與廠區喧囂,隨即笑著抬手示意眾人落座:“都坐吧,忙活一上午,好好吃頓踏實飯。”
桌上的飯菜鋪展開來,瞬間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在物資極度匱乏、家家戶戶粗糧果腹、油水稀缺的1960年,這般一桌佳餚,堪稱極致奢享,難得至極。
正中央是一盤色澤紅亮的紅燒五花肉,肉塊切得方方正正,燉得酥爛通透,肥油盡數熬出。
色澤醬紅誘人,皮肉軟糯顫巍巍,油光鋥亮,濃郁的肉香絲絲縷縷漫溢開來,醇厚綿長,勾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是一盤青椒爆炒豬肝,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色澤鮮亮,鮮香撲鼻,沒有一絲腥氣,緊實入味。
除此之外,還有一盤金黃油亮的攤雞蛋,蛋液蓬鬆飽滿,邊緣微焦,香氣濃郁;
一盤清爽可口的涼拌蘿蔔絲,酸甜解膩,脆嫩爽口;
最難得的是一碟珍貴的醬滷小菜,紋理緊實、醬香醇厚。
主食更是稀罕,不是家家戶戶常吃的窩窩頭、雜糧粥,是滿滿一屜雪白暄軟的白麵饅頭,熱氣騰騰,麥香純粹。
葷素齊備、冷熱搭配,油水充足、分量紮實,這般豐盛的一桌宴席,尋常人家逢年過節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足以見得何雨柱的用心與底氣。
“快吃,別拘謹。”
何雨柱拿起筷子,語氣隨和溫柔。
幾人依次落座,李歡歡早已按捺不住滿心歡喜,眉眼彎彎,笑得燦爛開懷。
她年紀最小,性子天真爛漫,毫無拘束,拿起饅頭就大口咬下,又夾起一塊軟糯的五花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滿嘴流油。
她不住點頭誇讚:“太香了!柱子哥的手藝也太好了吧!這紅燒肉也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菜!”
少女清脆的誇讚聲在屋內迴盪,鮮活又討喜,讓席間氛圍愈發熱鬧鬆弛。
田玉秀也溫和笑著,慢慢動筷品嚐,由衷感慨道:“何所真是有心了,這年頭能吃上這麼一頓油水足的飯菜,實在太不容易了。”
席間最特殊的偏愛,自始至終都落在張蘭心一人身上,隱晦又明目張膽。
何雨柱從不多言,手中筷子卻始終下意識偏向她。
他熟知她的口味,知曉她不喜油膩,便專門挑去肥膩、燉得最入味的精瘦肉,一塊塊輕輕夾進她碗中;
見她偏愛清爽小菜,便將涼拌蘿蔔絲往她手邊輕輕推挪;
看著她面前饅頭偏小,便默默換了一屜最大最暄軟的白麵饅頭遞到她手邊。
一舉一動,皆是藏不住的體貼寵溺,溫柔得潤物無聲。
張蘭心端端正正坐著,耳根始終泛著淡淡的緋紅,心底甜意翻湧不止。
她沒有刻意推脫這份獨有的偏愛,溫順坦然地接納著他所有的溫柔關照。
每每他夾來菜餚,她便抬眸望他一眼,眼底漾著淺淺笑意,軟聲道一句“謝謝柱子”,語聲輕柔婉轉,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繾綣情意。
兩人偶爾目光猝然交匯,無需言語,只需一眼對視,便有曖昧情愫悄然流轉、纏繞蔓延。
何雨柱的眼神深沉溫柔,盛滿獨屬於她的縱容;
張蘭心的眼眸澄澈含水,羞澀躲閃間,盡是淪陷與心悅。
這般無聲的雙向偏愛,細膩又濃烈,盡數落在一旁林曉梅的眼底。
少女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裡握著溫熱的白麵饅頭,慢慢小口吃著飯菜,味甘卻無心細品。
她看得清清楚楚,何雨柱待張蘭心的那份特殊、那份細緻入微的寵溺,是旁人從未擁有過的殊榮。
她徹底看懂了,兩人之間絕不止普通同事那般簡單。
那份默契、那份偏愛、那份眼底藏不住的情意,是日積月累的牽絆,是心照不宣的愛慕,早已遠超尋常交情。
可她沒有半分嫉妒,更無半分怨懟。
她心底始終記得,若無何雨柱,便沒有她和家人的今日。
她能留在廠裡安穩做工,能日日守著安穩日子,能近距離看著他、偶爾幫他瑣碎小事,便已是莫大的福氣。
她本就只求報恩,不求情愛,更不奢求獨佔。
想通此間種種,林曉梅徹底釋然,眉眼愈發溫順平和。
她安靜低頭進食,不爭不搶、不鬧不怨,將心底那點微弱的少女情愫悄悄斂盡,只餘下滿心澄澈與坦然。
席間暖意融融,田玉秀目光落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李歡歡身上,笑意溫和。
她主動抬手夾了一筷子軟爛入味的菜餚放進她碗中,柔聲叮囑:“歡歡,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多吃點。”
李歡歡身為李副廠長的嫡親侄女,身份特殊,田玉秀心思縝密、行事周到,自然處處周全照料,不敢怠慢半分。
李歡歡眉眼彎彎,甜甜回道:“謝謝玉秀姐!柱子哥做的菜太香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
何雨柱聽得爽朗一笑,神情隨和大方,從容開口:“喜歡吃就常來坐坐。
對了,桌邊還放著我閒時親手做的細點點心,等會兒你和蘭心各帶一份回去,餓了也好墊墊肚子。”
“太好了,那我可就不客氣收下啦!”
李歡歡笑眼明亮,滿心歡喜,天真爛漫的模樣格外討喜。
張蘭心抬眸望向何雨柱,眼底浸著淺淺柔光,眉目愈發溫潤柔和,輕聲道謝:“辛苦你費心惦記。”
何雨柱目光沉沉落於她清麗的眉眼,溫柔繾綣藏於眼底,淡淡頷首。視線掃過席間眾人,語氣從容淡然:
“不過是些家常吃食,不值一提。大家平日裡幹活辛苦,難得聚在一起,只管放寬心享用。”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又給張蘭心添了一勺清爽小菜,動作自然隱晦,獨一份的關照落在細微之處。
餘光瞥見角落裡安靜沉默的林曉梅,見她始終拘謹小口進食,便順勢夾了一塊厚實的雞蛋放進她碗裡,語氣溫和:“曉梅也多吃些,不用太過拘束。”
一室煙火嫋嫋,飯菜香氣漫溢全屋。田玉秀從容世故,李歡歡快活無憂,林曉梅溫順內斂。
而何雨柱與張蘭心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曖昧,在暖意與閒談之中,悄然緩緩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