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一眼瞧見站在炕邊的林曉梅,目光下意識在她身上輕輕一頓,心裡暗暗打量了一番。
多日不見,這姑娘清減了不少,臉頰微微削下去一些,卻反倒顯得眉眼愈發精緻,整個人看著楚楚可憐,又透著一股愈發水靈的韻味。
肌膚還是那般細膩白皙,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層淡淡的柔光,乾淨得像剛剝殼的煮蛋。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看著人時帶著幾分靦腆拘謹,輕輕一眨,便惹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身段也比從前更顯婀娜,一身素淨衣裳穿在身上,非但不顯單薄,反倒將她柔和的曲線襯得恰到好處,溫婉嫻靜,越看越耐看。
何雨柱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裡軟了幾分,臉上立刻露出爽朗溫和的笑,主動開口招呼:“曉梅來啦,正好,我剛買回來烤鴨,留下一塊兒吃晚飯。”
話音剛落,旁邊趴在桌上寫作業的何雨水耳朵一動,瞬間把筆一丟,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一聽見“烤鴨”兩個字,她甚麼功課都顧不上了,立馬蹦下凳子,一溜煙跑到桌邊,伸手就小心翼翼提起那油紙包好的烤鴨,小臉上滿是歡喜。
“哥,我來片鴨子!我來我來!”
小姑娘說著,提著烤鴨就興沖沖往廚房跑,生怕晚一步就輪不上自己。
於冬梅這時剛從廚房端著一盤菜出來,擦了擦手,看見林曉梅,臉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
林曉梅常和於莉一塊兒玩耍,她早就熟悉得很,當即熱情挽留:“曉梅啊,晚飯馬上就好了,都是家常便飯,添雙筷子的事兒,留下一塊兒吃,別客氣。”
林曉梅站在原地,雙手輕輕攥著衣角,神色略微有些拘謹衣角,神色略微有些拘謹侷促。
她連忙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柔又不好意思:“不了吧冬梅姐,我跟於莉說完事就回去,不麻煩你們了。”
這年月糧食比甚麼都金貴,家家戶戶定量都緊巴巴,她哪裡好意思白白留在別人家吃飯,平白多分走一口口糧。
何雨柱一看她這客氣模樣,當即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大方又真誠:
“甚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自己人,不就多添一雙筷子的事兒?曉梅你難得來一趟,說甚麼也得吃完飯再走。”
他說著,還特意對著林曉梅擠了擠眼,語氣裡帶上幾分半真半假的玩笑,逗得人心裡直髮慌:
“你當初答應跟我去登記的事兒,我可一直都記在心裡呢,哪能讓你說走就走。”
這話一出,林曉梅瞬間臉頰發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猛地垂了下去,連帶著耳根、脖頸都悄悄紅透了。
像染上了一層淺淺的胭脂,羞澀得不敢抬頭看人,只輕輕咬著下唇,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於莉在一旁看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在何雨柱胳膊上掐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嘴上嗔怪,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惱:
“你個沒正形的,別拿曉梅開玩笑,看把她羞的。”
她輕輕拉過林曉梅的手,讓她在炕邊坐下,語氣也跟著認真了幾分,轉頭看向何雨柱:
“對了柱子,曉梅今天過來,是託我問問你,你們軋鋼廠招待所,最近還缺不缺人?”
於莉頓了頓,把話說得明白:“曉梅想進你們招待所上班,你們那是正經國營大廠,每個月糧食定量比在暖瓶廠多幾斤,穩當。
你上次不也說,你們招待所還有廠裡的農場貼補,逢年過節還能分點雜糧蔬菜,比別的地方強太多了。”
林曉梅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微微抬眸,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期盼地望著何雨柱,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又帶著幾分迫切。
她家裡情況實在難,娘常年生病吃藥,弟弟還在讀書,處處都要花錢、要口糧。
她家裡早就快撐不下去了,若是能進軋鋼廠招待所,一家人的日子就能緩過來一大截。
何雨柱看著她期盼又不安的模樣,再想到她家裡的難處,神色微微一正,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推脫,而是認真回想了一下。
他緩緩開口:“招待所這邊,上個月客房組的劉大姐到年紀退休了,位置一直空著,我回去跟領導提一提,想想辦法,應該問題不大。”
一聽這話,林曉梅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她連忙站起身,對著何雨柱深深彎了一下腰,聲音激動又帶著感激:“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柱子哥,謝謝你……”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覺得日子忽然有了指望。
……
沒過多久,不大的飯桌很快就被擺得滿滿當當,昏黃的燈光灑下來,把一桌子飯菜照得格外誘人,香氣一股一股往鼻子裡鑽,光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在這個家家戶戶糧食緊缺、連窩頭都管不飽的年月,何家這桌晚飯,說是過年都不為過。
正中擺著一小盆二合面白麵饅頭,暄軟白淨,不像別家全是摻了大量榆樹皮粉、紅薯面的黑窩頭,看著就紮實可口。
旁邊是一大盤紅燒青魚段,魚皮紅亮油潤,燉得透爛,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醋溜白菜炒得火候正好,酸香開胃,豆腐燉蘿蔔湯色奶白,清爽解膩。
最金貴的,自然是何雨水片好擺得整整齊齊的烤鴨,鴨皮酥脆,鴨肉細嫩,在這緊巴的年月裡,算得上是頂奢的吃食。
林曉梅坐在炕邊的小凳上,看著這一桌子豐盛飯菜,眼睛都微微有些發直,心裡更是翻湧著說不盡的羨慕與感慨。
她自打進門就一直悄悄打量著何家,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炕鋪得整整齊齊,桌上有肉有菜有饅頭。
不像她家裡,一天三頓全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麵粥,就著一點鹹菜疙瘩勉強充飢。
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晚上餓得睡不著覺,母親躺在床上養病,連口細糧都捨不得吃,更別說見一點葷腥了。
同樣是過日子,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她心裡暗暗嘆氣,於莉是真的嫁了個好人家,嫁了個有本事、又疼媳婦的男人。
不用餓肚子,不用為口糧發愁,家裡和和氣氣,有穩定工作,有油水可沾,放眼整個四合院,甚至整條衚衕,也找不出幾戶能比何家過得更舒坦的。
“曉梅,愣著幹甚麼,快動筷子啊。”
於莉率先拿起筷子,熱情地朝她招呼,語氣自然又親近,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架子。
說著,於莉就夾了一大塊燉得軟爛的青魚段,輕輕放進林曉梅的碗裡,魚皮連著魚肉,油潤潤的,看著就讓人饞。
“嚐嚐這個魚,新鮮得很,刺也少,你放心吃。”
林曉梅捧著碗,受寵若驚,連忙小聲道謝:“謝謝於莉……”
“跟我還客氣甚麼。”
於莉嗔了一句,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這白菜也是新鮮的,不是放了好久的乾菜。”
何雨柱坐在桌子對面,看著林曉梅拘謹的樣子,爽朗一笑,也跟著勸:
“就是曉梅,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這年月能吃飽吃好才是正經,你看看你,又清瘦了不少,可得多補補。”
他說著,也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烤鴨,連帶一張薄餅一起放到她碗裡。
“來,吃塊烤鴨,這東西不好弄,你平時也難得吃上一回,今天敞開了吃,管夠。”
林曉梅看著碗裡堆起來的飯菜,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長這麼大,除了家裡人,很少有人這麼真心實意地疼她、照顧她。
在外面,人人都想著佔別人便宜、摳別人口糧,像何家這樣大方熱情的,太少太少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饅頭暄軟,魚肉鮮香,烤鴨酥脆,每一口都是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可她也不敢多吃,心裡始終記著這年月糧食金貴,每一口都是人家省下來的,只是細嚼慢嚥,儘量顯得斯文規矩。
何雨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給她夾了一塊豆腐燉蘿蔔,溫聲勸道:
“別放不開,不就是一頓飯嘛,咱們家別的不敢說,管飽還是沒問題的。
你家裡情況不好,身子本來就弱,再不多吃點,怎麼撐得住?聽話,多吃點。”
於冬梅也在一旁溫和開口:“是啊曉梅,多吃點,我們家裡不缺這一口。你要是客氣,反倒顯得生分了。”
何雨水更是捧著自己的小飯碗,一邊啃著烤鴨,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曉梅姐,你快吃呀,我哥買的可好吃了,不吃就涼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熱情得讓林曉梅無法拒絕。
她心裡暖暖的,漸漸也放鬆了一些,不再那麼拘謹,慢慢多吃了小半碗飯。
席間,林曉梅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於莉的身上,視線輕輕停在於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於莉的身子本就勻稱,如今月份還不算太大,穿著寬鬆的褂子,不仔細看並不明顯。
可林曉梅是於莉最貼心的閨蜜,於莉早在剛查出來的時候,就悄悄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她。
再有兩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一想到這裡,林曉梅的眼神裡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柔和的羨慕,還有深深的祝福。
於莉不僅嫁得好,有本事疼她的丈夫,安穩富足的日子,如今馬上還要當娘了,人生圓滿,簡直是所有姑娘都羨慕的樣子。
不像她,家裡一攤子爛事,母親臥病,弟弟上學,口糧不夠,工作沒有,日子過得看不到頭,別說安穩幸福,就連最基本的吃飽穿暖都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