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風還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刮在臉上涼絲絲的,牆根的冰碴被吹得打旋兒,發出細碎的聲響。
可何大清卻半點覺不出冷,依舊杵在柳玉茹身側,恨不得把所有的殷勤都掏出來。
他往前湊了兩步,刻意替柳玉茹擋了迎面的冷風,眼睛直勾勾黏著她擦碗的手,嘴裡絮絮叨叨地找話。
手還不自覺地往搪瓷盆邊伸,想接過來替她擦:
“玉茹啊,你慢點擦,別凍著手指頭,這瓷布冰得很,要不我來?你只管站著歇會兒就行。”
柳玉茹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他的手,指尖攥緊了冰涼的盆沿,指節都微微泛白。
擦碗的動作又快了幾分,粗布巾擦過瓷碗壁,發出清脆的“擦擦”聲。
她頭也不敢抬,目光只落在碗沿上,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侷促,半點不給何大清搭手的機會:
“真不用麻煩何大哥,水還溫著,碗也沒幾個,我自己來就好,您快回屋吧,別在這兒凍著了。”
說著又加快了收拾的動作,擦好的碗碟整整齊齊摞在盆裡。
連盆沿的水漬都細細擦了一遍,擺明了是想趕緊躲開這略顯尷尬的殷勤。
這邊的動靜早把隔壁的於莉和於冬梅引了出來。
倆人都攏著厚布襖的領口,把下巴埋在襖領裡,並肩站在自家門簷下,手搭著冰涼的木門框,踮著腳往水池那邊探頭探腦。
屋裡漏出的爐火光映在倆人臉上,襯得眼底的打趣格外明顯,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那邊的光景。
於莉拽了拽何雨柱的藍布襖袖,往他身邊湊了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髮絲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小聲嘀咕:
“你瞅瞅咱這公公,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不著調,院裡街坊要是瞧見了,指不定咋嚼舌根呢,你也不管管?”
何雨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眉梢眼角都是促狹的笑。
他低頭看著身側嬌俏的媳婦,也壓低聲音回她,語氣裡滿是寵溺:
“老爺子打年輕就好這一口,這輩子都改不了了,我哪攔得住?他樂意折騰,咱別掃他興。”
於莉聞言,伸手在他腰側的軟肉上輕輕掐了一下,力道輕飄飄的,半點真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她白了他一眼,鼻尖微微皺起,眼尾帶著點嬌嗔的不滿,聲音細若蚊蚋:
“你們老何家的男人,都一個樣,天生就這麼色!沒個正形。”
這話一出,何雨柱立馬壞笑起來,往兩人中間湊了湊。
他故意壓低聲音,湊到於莉耳邊,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耳廓,語氣曖昧又戲謔:
“我要是不好色,冬梅咋會懷上?你這肚子裡的小崽子,又哪來的?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這話輕飄飄的,恰好飄進旁邊於冬梅的耳朵裡。
她本就站在一旁淺笑,聞言耳尖“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了淡淡的粉霞,素來溫柔端正的人,臉頰也泛起了紅暈。
她攥著襖襟的手指微微蜷起,忍不住抬手,指尖微顫地輕輕掐了下何雨柱的胳膊。
力道輕得像撓癢癢,聲音細弱蚊蠅,帶著點羞惱:“柱子,你瞎說甚麼呢,沒個分寸。”
於莉更是沒忍住,抬手就用指節給了何雨柱一個腦瓜崩,“嘣”的一聲輕響,敲在額頭上酥酥麻麻的。
她笑罵道:“你個混球,滿嘴跑火車,越說越沒邊了!”
何雨柱故意捂著額頭往後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佯裝生氣,可眼底卻藏不住的笑意,伸手作勢要去捏於莉的臉:
“反了反了,小娘們還敢倒反天罡了?敢敲你男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於莉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梗著脖子挑眉,一手拽著他的襖袖,噘著嘴半點不怕他,語氣嬌憨又硬氣:
“我就反了,你敢咋地?有本事你揍我啊,連你肚子裡的兒子一塊揍!我倒要看看你捨得不捨得!”
“哎呀,別鬧了別鬧了。”
於冬梅連忙伸手拉住兩人的胳膊,笑著打圓場,她目光往水池那邊瞟了瞟,輕輕提醒道:
“玉茹姐都收拾好了,快看,她要走了。”
幾人立馬收了打鬧的心思,抬眼瞧去。
果然見柳玉茹端著摞得整整齊齊的搪瓷盆,雙手緊緊扣著盆沿,衝何大清微微欠了欠身,聲音軟乎乎的道了句:“多謝何大哥費心遞水,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快步轉身往易中海家走,步子邁得又急又輕,連頭都沒敢回,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追著似的,只想趕緊躲進屋裡。
何大清站在原地,伸手想攔又沒敢,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兩步。
他的目光直勾勾黏著柳玉茹的背影,從她的發頂看到腳步,連她衣角被風吹起的弧度都瞧得清清楚楚。
直到柳玉茹撩開易中海家的粗麻門簾,身影徹底消失在屋裡。
他才悻悻地收回目光,咂了咂嘴,手摸著下巴,一臉的意猶未盡,站在冷風裡還愣著神,半點沒有回屋的意思。
院裡剛安靜沒兩秒,易中海家的屋裡,就先傳出了低低的爭吵聲。
易中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壓抑的怒火,像悶雷似的滾出來。
緊接著,他的嗓門突然拔高,扯著嗓子吼得院裡都聽得清清楚楚,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老子說過多少次了,不許你跟陌生人說話!你倒好,當著我的面,跟那老東西眉來眼去的,你當我瞎是不是?你心裡壓根就沒我這個男人!”
柳玉茹帶著委屈的啜泣聲輕輕響起,斷斷續續的,聲音怯生生的,滿是辯解:
“我沒有……何大哥只是好心遞了壺熱水,天太冷了,他怕我凍著手……我只是客氣道個謝,真的沒有別的心思,你別誤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屋裡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一摞粗瓷碗被狠狠摔在青磚地上,碎片濺了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劃破了院裡的安靜。
緊接著,一記“啪”的清脆耳光聲猛地炸響,那聲音又響又脆,聽得院裡的人都心頭一緊,連風颳過的聲音都彷彿停了。
“不許你打我媽!”
易本道稚嫩又帶著哭腔的喊聲立馬炸響,想來是小傢伙見媽媽被打,急著衝上去護著,伸手去拽易中海的胳膊。
可下一秒,就聽得“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小傢伙被易中海狠狠踹在了炕邊的木桌上,連帶著撞翻了桌上的東西。
緊接著,就是柳玉茹撕心裂肺的喊聲,帶著絕望的哭腔,聽得人心頭髮酸:
“鐵蛋!我的鐵蛋!你別碰我兒子!他還是個孩子啊!”
院裡的幾人臉色瞬間都變了,剛才看熱鬧的笑意一掃而空。
於莉下意識地捂住嘴,眼裡滿是驚訝和不忍。
於冬梅也皺起了眉頭,面露擔憂,倆人不自覺地往前湊了兩步,想聽聽屋裡的動靜,手都攥緊了襖襟。
唯有何雨柱眼睛一亮,轉頭拍了拍還愣在冷風裡的何大清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故意煽風點火,揚聲喊:
“老爺子!您還愣著幹嘛?易中海那老東西不光動手打人,還欺負孩子!這能忍?上啊!”
何大清本就憋著一股氣,瞧著柳玉茹受委屈心裡就不痛快,被兒子這麼一拍一喊,哪還有半分猶豫,瞬間來了勁頭。
他擼起襖袖子,攥緊了拳頭,胸膛挺得高高的,雄赳赳氣昂昂的,邁著大步就往易中海家衝。
嘴裡還扯著嗓子喊,聲音震得院裡都嗡嗡響:“易中海!你個王八犢子敢動手打人還欺負孩子!我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讓你知道甚麼叫規矩!”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一把撩開易中海家的門簾,虎虎生風地衝了進去,門簾被他扯得狠狠撞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院裡的雪還在下,細碎的雪沫子飄在青磚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可這四合院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屋裡的爭吵聲、哭喊聲、摔東西的聲音混在一處,隔著門板都傳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攬著於莉的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腹,眉梢眼角都是看熱鬧的笑意:“咱就瞧著,老爺子指定能給柳玉茹出頭。”
於莉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嗔道:“都是你,煽風點火的,回頭別打起來鬧出大事,讓街坊看了笑話。”
可眼底卻也忍不住好奇,往易中海家的方向望了望。
於冬梅站在一旁,耳尖的紅還沒褪去,聽著屋裡的動靜,輕輕蹙著眉,滿是擔憂。
卻也忍不住往門簾的方向瞟,心裡暗暗盼著柳玉茹和孩子能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