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從後院小屋掀簾出來,院外的冷風裹著薄雪的涼意在臉上掃過,卻半點吹不散心頭漾著的溫熱。
方才指尖無意間觸到許大雪身子時,那粗布襖下柔潤的觸感還纏在指腹。
跟於冬梅的溫婉軟和、於莉的嬌俏纖細、沈有容的嫻靜柔嫩都不同。
是成熟女人獨有的、刻在他青春記憶裡的溫軟,勾得他心頭輕輕發顫。
年少時他就總偷偷瞧著許大雪在水池邊洗衣裳。
麻花辮垂在纖腰側,抬手揉腰時露出的細腕,彎腰時勾勒的柔婉身段,早成了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如今再靠近,那點年少的念想反倒愈發清晰,唇角的愜意笑意就沒散過,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他素來偏愛比自己稍年長些的女子,許大雪的溫柔解意,曾是他心底最軟的一抹。
反觀秦淮茹,如今只剩賈家的一地雞毛,早磨掉了當年那點微薄的好感,只剩滿心不耐。
正美滋滋地想著,抬眼便瞧見中院過道里立著的劉海中、劉光齊父子。
過道里積著一層半融的殘雪,踩上去黏糊糊的咯吱響,牆根下掛著三尺來長的冰溜子,晶瑩剔透垂在青磚牆上。
劉海中縮著脖子,穿件洗得發白的藏青棉襖,領口磨起了毛邊。
卻依舊揹著手,梗著脖子擺著副“二大爺”的官架子,腳下的黑布鞋沾著雪泥,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身旁的劉光齊倒是一身體面,筆挺的中山裝料子挺括,領口袖口熨得平平整整,一顆銅釦鋥亮。
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頭髮梳成二八分,抹了頭油貼在頭皮上。
瞧著跟院裡一身粗布衣裳的鄰居們格格不入,那股子刻意端著的當上幹部的倨傲,隔著老遠都能瞧出來。
“這不是傻柱嘛,有年頭不見了。”
劉光齊先開了口,下巴微抬,眼神斜睨著何雨柱,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彷彿如今混了個幹部身份的差事,就忘了從前在院裡擠著過日子的光景。
何雨柱本就心情大好,卻偏不慣著他這副德行。
他當下挑眉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那身刻意顯擺的中山裝,嘴角勾出一抹戲謔的笑:
“這不是贅婿嘛,光齊,回孃家來啦?”
話音落,他故意上前一步,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劉光齊的肩頭。
指尖帶著點力道,拍得劉光齊身子微微一晃,那聲“贅婿”說得輕佻,尾音還拖了點。
院門口路過的鄰居聽見動靜,都忍不住側目瞧過來。
“傻柱你……”
劉光齊瞬間被戳中了最忌諱的痛處,臉瞬間從脖子紅到腦門,額角的青筋都突突跳,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指節捏得發白,難聽的話堵在喉嚨裡,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旁的劉海中見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不好,忙伸手死死捂住劉光齊的嘴。
掌心按得緊緊的,生怕他說出半句得罪人的話來,另一隻手還使勁把他往自己身後拽,胳膊肘抵著他的胸口。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對著何雨柱連連點頭哈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哀求:
“柱子,咱回見回見,光齊剛回來,不懂事,說話沒個把門的,你大人有大量,多擔待多擔待。”
何雨柱瞧著劉海中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裡冷笑一聲。
他也懶得跟這父子倆多糾纏,微微點了點頭,抬腳便往自家屋走,步子邁得愈發輕快——
他再不回去,炕桌上那桌豐盛的酒菜,非得被何雨水那小饞貓搶光了不可。
那丫頭嘴快得很,半點不會給他留,指不定連烤鴨骨頭都得啃完。
見何雨柱的身影掀簾進了屋,劉海中才鬆開捂著劉光齊嘴的手。
劉光齊一把推開他的胳膊,一臉的不解和氣急敗壞,嗓門都拔高了幾:
“爸,你攔著我幹嘛?咱劉家在院裡也是有頭有臉的,還能怕這傻柱不成?他不過就是個食堂做飯的,有甚麼可橫的!”
“你才剛回來,院裡的事你知道個啥!”
劉海中也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唾沫星子都濺在劉光齊耳邊。
“柱子現在可不是從前那個只知道炒菜的傻柱了,他現在是軋鋼廠招待所的所長,還兼著食堂副主任,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呢。
這小子跟廠領導的關係鐵得很,連廠長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劉光齊聞言,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只剩滿臉的錯愕,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後腦勺的痛感都忘了。
他在小五金廠當辦事員,每天看領導臉色行事,最清楚何雨柱這官職的分量——
別說他這個沒權沒勢的小辦事員,就是他們廠的科長,見了何雨柱這樣的人物,都得客客氣氣的。
方才自己還敢在何雨柱面前端架子,現在想來,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連皮鞋底黏著的雪水都覺得涼得刺骨,渾身的倨傲瞬間蔫了,連脖子都不自覺地縮了縮。
“走,爸,咱回家說去。”
劉光齊的聲音都弱了幾分,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拉著劉海中的胳膊便往自家屋走,腳步都有些急促,生怕再撞見院裡的人,丟了臉面。
“走著,走著。”
劉海中也連忙跟上,父子倆一前一後,腳步匆匆,方才的體面架子,早已蕩然無存。
路過的鄰居瞧著他們這副模樣,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劉光齊媳婦尖利的抱怨聲,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尖著嗓子,在安靜的院裡格外刺耳:“這包的甚麼餃子啊,面硬得硌牙,裡面的餡除了白菜就是蘿蔔,連點肉星都沒有,這日子還怎麼過!
我孃家吃的餃子,哪個不是皮薄餡大,滿口是肉的?嫁到你們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劉海中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格外不自然,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心裡暗暗叫苦。
這些日子,他瞧著秦淮茹俊俏柔婉,心裡癢癢的,隔三差五便藉著各種由頭貼補她。
家裡的肉票、白麵票、布票,沒少往秦淮茹那送,就連攢下的那點私房錢,也大多花在了她身上。
那天秦淮茹站在水池邊洗衣裳,領口微敞,露出一點白皙的脖頸,衝他柔柔一笑,他心就軟了。
連剛領到的肉票都塞給了她,哪裡還有多餘的肉票來包肉餡餃子。
想起秦淮茹那柔婉的模樣,指尖似還留著前幾日無意間碰過她手背的溫軟觸感,心裡的虛虧就淡了點。
只覺得這點付出,換她那一抹笑,倒也值當,就是面對兒媳婦,實在沒臉硬氣。
只能硬著頭皮推開門,臉上擠出幾分勉強的笑,心裡卻七上八下。
屋內的抱怨聲還在繼續,劉海中父子倆一前一後進門,一個垂頭喪氣,一個面色尷尬。
倒是讓屋裡本就壓抑的氣氛,更添了幾分煩躁,與何雨柱家的溫馨熱鬧,儼然是兩個世界。
而何雨柱這邊,剛掀簾進屋,暖融融的熱氣裹著烤鴨的焦香、雞湯的鮮醇、醬牛肉的醬香撲面而來。
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連睫毛上沾的一點細雪都化了。
屋角的鐵爐子燒得通紅,爐蓋燙得發亮,水壺坐在爐邊,滋滋地冒著細白的水汽。
炕沿摸上去溫熱,鋪著的粗布褥子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的味道。
炕桌上的酒菜依舊豐盛,烤鴨的焦香還在飄,香菇燉雞的湯還冒著熱氣。
何雨水正窩在炕角,手裡攥著個油亮亮的烤鴨腿,啃得滿嘴油光,下巴上沾了點醬汁,連嘴角都掛著油星子。
於莉正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乾淨的粗布巾,輕輕給她擦著下巴,笑罵她:
“小饞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指尖還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眼裡滿是寵溺,小腹微隆,動作間帶著幾分柔潤。
抬眼瞧見何雨柱進來,她杏眼倏地彎成了月牙,眼底漾著藏不住的歡喜,指尖擦過何雨水下巴後,悄悄往炕沿邊挪了挪。
給她留了最靠近的位置,指尖不經意間掃過炕桌,輕輕碰了碰他即將落下的手,溫軟的觸感一碰即離,臉頰泛著淡淡的粉暈。
於冬梅則坐在何大清身旁,手裡拿著粗瓷酒壺,正給何大清的碗裡添酒。
酒液清冽,順著碗沿緩緩淌下,濺起一點小酒花,斟得八分滿,不多不少。
她的動作溫柔,小腹微微隆起,抬手時袖口滑下一點,露出腕間的素銀鐲子,晃出淡淡的銀光。
聽見門簾響,她側頭看來,眉眼間瞬間漾開恬靜的笑意,眸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像裹了層暖融融的光。
待他走到炕邊,她悄悄把自己面前的小碟醬菜往旁挪了挪,露出他愛吃的醬牛肉腱子肉。
指尖輕扶著小腹,唇角的笑溫柔得能化開水,與他目光相撞時,輕輕眨了眨眼,耳尖沾了點淡粉。
何大清見他回來,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爽朗地笑出聲:“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再晚一步,烤鴨都剩骨頭了!快坐,陪爹喝兩口!”
何雨柱笑著應了聲,伸手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湊到炕桌旁坐下,先挨著於莉的腿邊輕碰了下。
指尖蹭過她溫軟的褲腿,惹得她輕輕往他這邊靠了靠,杏眼含嗔地瞟了他一眼,眼底卻全是笑意。
他指尖先捏了塊焦香酥脆的烤鴨皮塞進嘴裡,滿口流油,又抬手夾了塊燉得酥爛的雞腿肉,遞到於冬梅碗裡。
指尖擦過她的碗沿,低聲道:“你身子沉,多吃點嫩的。”
於冬梅抿唇笑著點頭,抬手接了,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指腹,溫軟的觸感纏在一起,她低頭抿了口雞湯,掩去嘴角的笑意。
一旁的於莉瞧著,故意噘了噘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嬌聲道:“偏疼冬梅,我也想吃雞腿。”
何雨柱失笑,又夾了塊更大的雞腿肉放到她碗裡,指尖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腰側,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少不了你的,我的俏媳婦。”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於莉臉頰瞬間紅透,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卻往他身邊捱得更緊了,指尖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開。
何雨水啃完鴨腿,瞧著兩人膩歪的模樣,捂嘴偷笑:“哥嫂又偷偷撒糖,我都看膩啦!”
於冬梅聞言,也忍不住笑,抬手給何雨柱碗裡添了勺雞湯,湯勺碰著碗沿叮噹作響,混著屋裡的笑聲,格外悅耳。
何雨柱抬眼瞧著眼前的光景,於莉嬌俏地靠在身旁,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角。
於冬梅坐在對面,眸光柔柔地看著他,嘴角掛著恬靜的笑,父親開懷,妹妹嬌憨,滿室的歡聲笑語裹著飯菜的香氣,暖融融的淌進心底。
他夾了塊烤鴨肉塞進嘴裡,焦香在舌尖散開,心頭滿是滿足——
這才是日子,熱熱鬧鬧,溫溫暖暖,身邊有心上人相伴,家人在側,比甚麼都強。
窗外的寒風還在刮,院裡的寒涼還未散。
可這小小的屋子裡,卻盛著滿當當的幸福,把冬日的冷意擋得嚴嚴實實,皆是最動人的人間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