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裡,炕燒得暖融融的,連帶著窗玻璃上都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何雨柱剛交完公糧歇下力氣,一頭扎進軟乎乎的被窩裡,伸手就把身旁的於莉摟了個滿懷。
於莉的臉頰還泛著未褪的潮紅,杏眼水潤潤的,睫毛細密地垂著,帶著幾分事後的慵懶。
何雨柱低頭在她泛紅的臉蛋上啄了一口,指尖蹭著她溫熱的耳垂,低笑著開口:
“哎呀,你說今兒老易那洞房,能鬧騰出啥動靜來?
這麼冷的天,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連大莊那愛蹲牆根聽牆根的混小子,都縮在家裡不肯挪窩。
也不知道易中海這老小子,到底還行不行。”
他這話音剛落,腰上就被於莉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於莉翻了個身,瞪他一眼,嘴角卻噙著笑,語氣裡滿是打趣:
“怎麼著?聽你這意思,你還想去湊個熱鬧,給他幫幫忙?”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何雨柱故作一本正經地揉著腰,臉上卻掛著促狹的笑,故意壓低了聲音編排道:
“都是一個院兒住著的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本就該互相幫襯著點。
再說了,我可有證據——上次去公廁,瞧見老易撒尿都溼了自己的腳面,估摸著啊,是早就不中用了。”
“啊呦!”
何雨柱疼得齜牙咧嘴,又被於莉狠狠掐了一下軟肉。
於莉鬆開手,往他懷裡蹭了蹭,嬌嗔道: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嘴上編排著人家,心裡指不定在打那個柳玉茹的主意呢!
你個傻柱,真是香的臭的都敢往身邊劃拉,也不怕惹一身麻煩!”
“冤枉啊!”
何雨柱立馬喊冤,伸手討饒:
“我就是開個玩笑嘛!那柳玉茹瘦得跟個搓衣板似的,哪有你有滋味?我才看不上呢!”
他嘴上說著,手腳卻不安分起來,眼珠子一轉,瞥見了睡在裡側的於冬梅。
趁著於莉不注意,他哧溜一下鑽進了於冬梅的被窩,胳膊一伸就把人抱了個滿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語氣裡滿是促狹:
“還是大姨子摟著舒服,軟乎乎的,可比你這小辣椒貼心多了。”
“哎呀!”
於冬梅被他嚇了一跳,臉上騰地升起一層紅霞,嘴上嗔怪著推他。
“你們小兩口鬥嘴,怎麼就鬧到我這兒來了?”
嘴上這麼說著,她的身子卻很誠實地往何雨柱懷裡靠了靠。
她伸手抓住何雨柱那不老實的手,指尖輕輕點著他的手背,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羞赧:
“只許抱著,不許亂動,聽見沒?”
“得嘞!”
何雨柱立馬應下,乖乖地把手放好,腦袋蹭了蹭她的脖頸,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貓。
“聽你的,肯定不亂動!”
炕頭的爐火噼啪作響,將滿屋子的暖烘烘的氣息攪得越發繾綣。
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呼地颳著,可這屋裡的熱鬧與溫情,卻和隔壁那壓抑的冷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晨光微亮,天剛矇矇亮透,窗欞上還蒙著一層淡淡的霜花。
何雨柱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鑽出來,嘴角掛著藏不住的得意笑意,活脫脫像只偷雞得手的老狐狸。
炕梢的於冬梅還窩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美眸半睜著,眼尾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嗔怪地嘟囔了一句:
“騙子,昨兒個還說好了只許抱著不許亂動的。”
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嘴角卻殘留著淺淺的笑意,眉眼間滿是繾綣的餘溫。
“嘻嘻。”
裡側的於莉被這話逗得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姐姐透著紅潤的臉頰,打趣道:
“姐,這傢伙的哄人話你還真信啊?也就你心軟,次次都被他糊弄過去。”
“哼,下次再也不理他了!”
於冬梅嬌哼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肩膀卻微微聳動著,露出的側臉酒窩淺淺,分明是藏不住的笑意。
何雨柱聽得屋裡的笑鬧聲,咧著嘴樂了半天,這才晃悠悠地踱進廚房。
先蹲下身生起爐子,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爐壁,不一會兒就把小廚房烘得暖融融的。
他摸出搪瓷缸子,捏了一撮牙膏倒進去,兌上溫水,蹲在爐邊呼嚕呼嚕地刷起牙來。
心裡早盤算好了,今兒個早飯就下麵條,再一人臥一個流心的荷包蛋,保準吃得熱熱乎乎。
正刷得滿嘴泡沫呢,就聽見隔壁傳來“吱呀”一聲輕響,是易中海家的門開了。
何雨柱抬眼一瞥,就見柳玉茹端著個尿盆,低著頭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頭髮胡亂挽了個髻,白皙的臉頰上沒甚麼血色,帶著一股掩不住的木然。
眼泡紅紅的,明顯是哭過一場,腫得老高。
何雨柱掃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呼嚕嚕地刷牙,心裡嘀咕著,這身段瘦得跟個搓衣板似的,他是真不喜歡。
可架不住有人好這口啊。
牆根下,大莊早就蹲在那兒抽菸了,瞧見柳玉茹出來,立馬嘬著牙花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喲,這不是新來的易大媽嗎?早啊!怎麼樣,昨兒個夜裡,老易那老傢伙伺候得你舒坦不舒坦?”
這話一出,圍在牆根下閒聊的幾個鄰居立馬鬨堂大笑起來,眼神裡都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
柳玉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頸,頭埋得更低了。
攥著尿盆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腳步匆匆地往公廁的方向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嘖嘖嘖。”
邊上的賈東旭搖著頭,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真是可惜了這麼一顆鮮嫩的好白菜,怎麼就落到易中海那個老幫菜手裡了?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暴殄天物啊!”
何雨柱正漱著口,聞言抬眼瞥了他一下,心裡冷哼一聲。
這孫子最近抱上了劉海中的大腿,倒是越來越膨脹了。
這話剛落音,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出來倒煤灰的易中海,手裡拎著個簸箕,正好撞見這一幕。
聽見原先的徒弟賈東旭竟敢這般編排自己,他攥著簸箕柄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節瞬間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地跳得厲害。
一張老臉霎時鐵青,像是淬了冰,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地瞪著賈東旭,那眼神狠戾得像要剮下對方一層皮。
可他終究是忍了下來——他知道,這院裡的街坊鄰居就愛瞧熱鬧,越是發作,這幫人就越有嚼舌根的由頭,反倒顯得他理虧。
更重要的是,柳玉茹還在跟前,他不能在新媳婦面前失了體面,更不能讓人看出他那點不堪的心思。
於是他硬生生壓下喉嚨口的火氣,腮幫子鼓了又鼓,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
重重地將簸箕往地上一頓,震得裡頭的煤灰簌簌往下掉。
一旁的於莉早就洗漱完了,手裡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洗臉水,站在自家門口將這出鬧劇聽得一清二楚。
她本就瞧不慣大莊和賈東旭這兩個混小子的德性。
平日裡就愛東家短西家長地嚼舌根,今兒個更是蹬鼻子上臉,對著逃荒來的柳玉茹說這些混賬話。
於莉的杏眼當即就瞪圓了,柳眉倒豎,端起水盆就朝著牆根下那兩個口無遮攔的傢伙快步走了過去。
不等大莊和賈東旭反應過來,她手腕一揚,半盆帶著餘溫的水兜頭兜臉就潑了下去,大半都濺在了兩人的棉褲和布鞋上。
“嘩啦”一聲,熱水混著洗臉的皂角沫子,瞬間打溼了兩人的褲腳。
冰涼的溼意順著布料往皮肉裡鑽,凍得大莊和賈東旭齜牙咧嘴地直跺腳。
“你們這幫沒良心的!”
於莉叉著腰站在那兒,嗓門清亮,帶著一股子潑辣勁兒。
“人家柳玉茹娘倆一路逃荒過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勉強有個落腳的地方。
你們倒好,站在這兒說風涼話,編排人家的是非,真不是東西!”
大莊被潑了個正著,剛想跳起來罵街,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廚房門口的何雨柱。
何雨柱正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的牙膏沫子,眼神涼涼地掃過來,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敢動他媳婦一下試試?
賈東旭也瞅見了何雨柱,想起這傢伙平日裡那沙包大的拳頭,還有打架從不吃虧的狠勁。
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剩下一臉的憋屈。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再吭聲,只能敢怒不敢言地跺著腳,狼狽地撣著褲腳上的水沫子。
“就是!”
文麗也聞聲從屋裡走了出來,幫腔道:
“遠親不如近鄰,大家住著一個院兒,本該互相幫襯著點,哪有這麼欺負人的道理?”
柳玉茹剛從公廁的方向轉回來,恰好瞧見了這一幕。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叉腰怒懟人的於莉,還有幫腔的文麗,原本木然的眼底泛起了一絲暖意。
她攥著尿盆的手指微微鬆了鬆,對著這兩個穿著乾淨體面的女人,輕輕點了點頭,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帶著感激的笑意。
沒再多說甚麼,柳玉茹低著頭,快步走回了易中海家的院門。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她反手將門掩上,隔絕了院外的閒言碎語。
屋裡的爐子早就滅了,冷颼颼的,她摸了摸冰冷的灶臺,深吸一口氣,開始張羅著生火做早飯。
不管昨夜有多難熬,日子總得過下去,鍋裡有了熱氣,孩子才有口熱飯吃。
院外的大莊和賈東旭,還在低聲抱怨著褲腳溼了有多冷。
何雨柱則衝著於莉豎起了大拇指,樂呵呵地喊她:“媳婦,厲害!快進屋,我給你臥個流心蛋!”
於莉聞言,傲嬌地輕哼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轉身扭著腰肢,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了廚房。
柳玉茹站在屋內,隔著窗戶,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望著於莉的背影,又瞥了眼廚房裡忙前忙後的何雨柱,眼底忍不住泛起一絲羨慕的光。
於莉不光穿著乾淨體面,身上的棉襖還是簇新的小碎花樣式,更難得的是,她的男人竟肯繫著圍裙下廚房做早飯。
這年月,誰家的爺們不是等著媳婦伺候,能這般疼媳婦的,實在是少見得很。
柳玉茹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默默走向那口冰冷的灶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