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天的日頭，懶洋洋地灑在四九城何家四合院的灰瓦上。
簷角的積雪被曬得微微發融，順著瓦當滴答滴答落著水珠，在青磚地面上積起一小汪清亮的水窪。
院子裡的臘梅還開得旺，枝椏上綴著點點金黃，冷香順著風往屋裡鑽。
何家的人正三三兩兩往二樓走，木質的門檻被踩得咯吱響，帶著一股子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何雨水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頭，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末了乾脆停下腳步，回身摟住於莉的胳膊，腦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嫂子，我想曉娥姐了。也不知道她在香江那邊過得怎麼樣，會不會吃苦？
那邊的飯菜合不合她胃口，有沒有人給她做她最愛吃的松鼠桂魚呀？她一個人在外頭，會不會想家？”
於莉被她晃得身子微微發顫，忍不住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愈發隆起的小腹。
指尖能感受到肚子裡小傢伙輕輕的蠕動，眉眼間便漾開一抹溫柔的笑，聲音嬌俏又帶著幾分篤定：
“傻丫頭，曉娥哪要你替她擔心。依我看吶，搞不好這會兒正守著一大盆紅燒肉，肉皮燉得紅亮透亮，肥的油汪汪的，一抿就化；
旁邊還擺著一大盤醬豬蹄，燉得酥爛脫骨，啃得滿嘴流油呢，指不定比在咱們這兒過得還要舒坦。”
這話音剛落，萬里之外的香江，一處帶著小庭院的別墅裡。
婁曉娥正優雅地握著銀質刀叉，面前鋪著雪白的餐布，擺著一隻烤得焦香四溢的牛排，旁邊臥著兩隻紅彤彤的大龍蝦，蝦肉飽滿，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剛切下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鮮嫩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卻沒忍住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驚得手裡的刀叉都晃了晃。
她放下刀叉，伸手揉了揉鼻子，眼底帶著點疑惑，嘟囔道：“阿嚏——誰在背後唸叨我呢？該不會是哪個在罵我吧？”
坐在對面的婁婉儀正掰著龍蝦鉗往嘴裡送，雪白的蝦肉混著鮮甜的醬汁，吃得滿嘴留香。
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打趣道：
“多半是大嫂在唸叨你呢。說不定這會兒正後悔，當初沒對你和媽好一點，不然也能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正說著，穿著一身乾淨青布褂子的僕婦劉媽，端著一個描金的白瓷盅走了過來，腳步放得又輕又穩，將瓷盅擺在婁曉娥面前。
掀開蓋子的瞬間，一股清潤的甜香漫了開來，是燉得軟糯的血燕。
婁曉娥瞥了一眼那盅燕窩，秀氣的眉頭輕輕皺了皺，嘴角撇了撇，帶著點小姑娘似的嬌嗔嘟囔道：
“怎麼又吃這個啊？天天燕窩魚翅的，人家都吃膩了！”
覃雅莉坐在一旁，聞言抬眼，伸手接過那盅燕窩，舀起一勺溫熱的燕盞遞到她嘴邊，聲音軟得像棉花：
“乖，這可是託人從南洋捎來的上等血燕，補身子的。先吃這個，吃了對肚子裡的寶寶好。”
婁曉娥聞言，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貼著溫熱的衣料，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她撇了撇嘴，到底還是張開嘴，將那勺燕窩嚥了下去，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點淡淡的暖意。
婁婉儀看著她這副喝藥似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伸手給她遞了塊剛切好的叉燒：“快嚐嚐這個，剛烤好的。曉娥，你就知足吧，換做是我，要是能懷上孩子，做夢都能笑醒。”
婁曉娥白了她一眼，卻還是接過叉燒咬了一口，鹹甜適中的滋味瞬間溢滿口腔，惹得她彎了彎眉眼。
而此刻，四九城何家的堂屋裡，早已擺開了一張八仙桌，桌上的牛肉粉絲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紅油浮在湯麵上，燙得蔥段和香菜微微打卷，濃郁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何雨柱繫著圍裙，手裡端著最後一盤蜜汁番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將盤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都齊了，開吃吧！”
他說著，目光一轉，就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沈有容身上。
她穿著一身淺藍的布衫，襯得面板愈發白皙，聽見動靜，微微抬眼看向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羞赧，耳根悄悄泛紅。
何雨柱大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掌心，細膩又柔軟，惹得他心頭微微一動。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來，有容，咱們坐一塊兒。”
沈有容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豔得動人。
她的手微微一顫，頭埋得低低的，卻還是輕輕“嗯”了一聲，任由他拉著自己往桌邊走。
“你呀，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何雨柱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忍不住輕笑，伸手替她拉開板凳，“又沒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看著他們的於冬梅，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來，冬梅，坐我另一邊。咱倆孩子都有了，你總不會也害羞吧？”
於冬梅的臉頰也微微發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伸手輕輕跺了一下腳，嗔道：“就會亂說！”
嘴上這麼說著，她卻還是依言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下。
剛坐穩，何雨柱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了過來，帶著點暖暖的力道。
“寶貝在裡面乖不乖？”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指尖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撫摸甚麼稀世珍寶。
於冬梅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漾開，眉眼彎彎的，帶著滿滿的幸福：
“小傢伙乖得很，很少鬧騰。就是有時候，會輕輕踢我一下，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哇！今兒有蜜汁番茄！”
何雨水的驚呼聲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繾綣。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桌上那盤紅彤彤的番茄，饞得直咽口水。這丫頭對餐桌上的菠菜、青菜已經見怪不怪了——
雖然這樣的細菜，在眼下的四九城，很少能上普通人家的餐桌，可她大哥何雨柱不是普通人呀。
倒是這番茄，寒冬臘月裡，金貴得跟寶貝似的，難得一見。
她說著，就伸手想去夾，卻被何雨柱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急甚麼？”
何雨柱笑著瞪了她一眼，拿起公筷，先給於冬梅夾了幾塊燉得軟爛的牛肉，又給沈有容夾了一筷子粉絲。
“來，大家開吃。天冷，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沈有容看著碗裡的粉絲，又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的羞赧漸漸化作溫柔的笑意，輕輕夾起粉絲送入口中。
熱辣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發顫。
堂屋裡的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蒸汽嫋嫋地飄起來，模糊了窗欞上的冰花。
院子裡的臘梅香順著門縫鑽進來，和飯菜的香氣纏纏綿綿地融在一起。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將四合院的灰瓦染成了暖金色，屋簷下的冰稜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是在敲打著一首溫柔的歌。
屋裡的笑聲陣陣，暖意融融，將這寒冬裡的時光，烘得甜絲絲、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