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更加深入地侵蝕，如同跗骨之蛆，貪婪地舔舐著陳識領域最後的防線。
九里。
八里。
七里。
……
劍域的邊界在肉眼可見地收縮，原本璀璨的劍光被灰暗的霧氣逼退，光芒黯淡。
然而，在寧虛道人那看似無所不能的感知盲區，陳識的意識正以一種奇異的清醒運轉。
在他的領域核心，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只剩下一方絕對寧靜的、近乎真空的空間。
這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理智。
他的內心，一道靈光正在飛速成形。
虛空本源！
這是他獵殺王級異種後獲取的珍貴戰利品，原本只被他用於修補領域的缺陷，模擬規則的空洞。
但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發現了這股力量更深層的妙用，它可以模擬“同化”的假象！
陳識的劍域仍在收縮，六里，五里，四里。
灰霧的觸手已經穿透了外層防禦，如同勝利者的手掌，觸碰到了劍域的核心——那團熾白的、由無數劍光凝聚的“劍種”。
“成了！”
灰霧中的面孔在觸碰的瞬間發出狂喜的尖叫，彷彿在慶祝一場盛大的晚宴。
寧虛道人的笑聲在虛空中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的根基之深厚，即便在領域境中也是絕無僅有！成為老夫的一部分！老夫可帶你一起成為這片星空的主宰！”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然而話音未落，陳識的劍域又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寧虛道人的笑聲也停頓了。
他的神識掃過陳識的劍域，感知到的不再是那股刺骨的抵抗，而是順從，毫無保留的順從。
“這就……對了。”
寧虛道人喃喃自語，緊繃的心神在這一刻有所放鬆，灰霧的壓迫在不知不覺中減弱了。
在他看來，獵物已經放棄了掙扎，即將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就在這審視的瞬間。
陳識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敗亡的頹喪，反而燃燒著兩團幽深的火焰。
還是……裂天！
這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一劍而出！
那不是之前的“劍五·裂天”，而是融合了虛空本源的全新一劍！
劍域在瞬間重組，那些看似被灰霧吞噬、實則被陳識悄然埋下的劍光，那些在寧虛道人感知中已經消失的存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凝聚。
從灰霧的內部猛然爆發！
一劍裂天，萬劍齊鳴！
喀嚓！
這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劍光從灰霧的核心亮起，不是一道，是億萬道！
每一縷劍光都攜帶著虛空本源的侵蝕性，精準地刺入了“吞噬之界”最脆弱的節點。
寧虛道人的灰霧領域，從內部裂開了！
“陰險小人！”
寧虛道人終於臉色大變，驚怒交加的吼聲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慌。
噗嗤！
一道血口在他胸前爆開，鮮血噴湧而出。
他身上的真元環線瘋狂運轉，試圖修復傷口，可是那傷口邊緣閃爍著虛空劍光，竟連血都沒能止住。
這已不能算是普通傷口了，近乎“道傷”！
“這是甚麼攻擊，不可能！”
寧虛道人的厲喝中帶著一絲顫抖。他的身體在虛空中暴退，灰霧瘋狂回捲，試圖重新構築防線。
陳識沒有追擊。
在斬出那一劍後，他手中的星月劍光芒確實黯淡了許多。
《焚心訣》的燃燒仍在繼續，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這具身體已經逼近了極限。
氣血的消耗、神識的負荷，都在逼近某個臨界點。
他必須承認，自己不是寧虛道人的對手。
即便這一劍重創了對方，但也僅僅是重創。
寧虛道人受傷了，但遠未致命。
那道傷口對於他渾厚的積累而言，耗費點時間就能治癒。
只不過現在他還在慌亂中，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而陳識的一劍，已經耗盡了他在這場戰鬥中能夠調動的、最精純的本源。
時間拖得太久，等自己的爆發時間一到，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陳識趁著他的短暫退卻，在劍域的掩護下化作一道流光，化虹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寧虛道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剛想邁步追趕。
但他的腳步在虛空中突然停頓了。
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中，竟然開始散發出詭異的灰霧。
一張蒼老的面孔在霧氣中浮現，那是三千年前被他吞噬的火神宗之人！
他的面孔沒有眼睛，只有兩個漆黑的空洞，卻“注視”著寧虛道人，發出無聲的嘲笑。
“不……手下敗將，安敢作妖！”
寧虛道人驚恐地發現，那些被他奴役的殘魂開始不穩了。
它們在周邊的灰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反噬主人。
它們要自由！
寧虛道人不得不停下追擊。
他的灰霧領域急速收縮，化作一層厚厚的繭，將自己包裹其中，試圖鎮壓體內即將爆發的叛亂。
那些殘魂的哀嚎在繭內淒厲迴盪……
“陳小友……”
繭中傳來寧虛道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你逃不掉的。這片星空，老夫就是主宰！無處不在！你今日僥倖傷我，下次就沒那麼幸運了！”
聲音被繭壁隔絕，最終消散在虛空之中。
陳識沒有回頭。
化虹秘術、殖裝動力，再加上《焚心訣》最後的餘威，他的速度只會比寧虛道人更快。
像一顆流星，劃破了死寂的星空，消失在茫茫宇宙深處。
……
一處隱秘無人的純礦星。
陳識摔落在地面。
他渾身骨骼彷彿散架一般，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在巖壁上佈下隱匿陣法，徹底切斷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腦海中迅速回溯著剛才的戰鬥細節。
他心中已經隱有預感，寧虛道人應當與天樞的關聯非常深。就算不是一體，也會擁有極高的許可權。
想想就知道，以現在天樞的智慧化，以及對龐大資源的排程能力，但凡這個超級AI擁有一點私心，想要對付哪個新術強者都是分分鐘的事情。
但它對上寧虛道人那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寧虛道人就是這個世界食物鏈最頂端的那個人，隨時擁有掀桌子的能力。
“咳咳……”
陳識咳出一口淤血，眼神卻愈發清明。
“艾莉西亞，我們準備要回去了。”
“記得整理一下這個世界所有的科技資料。”
“收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