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入到這個世界之後,早在大量擊殺妖魔之時,陳識便隱隱察覺到一種異樣。
那是一種妖魔死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血氣。
這血氣並非完全是來自傷口滲出的溫熱血霧,而是一種更為幽微、更為詭譎的存在。
甚至可以理解為妖魂一般的存在。
它如絲如縷,悄然無聲地滲入他的體內,又彷彿並未真正進入血肉,而是沉入了他投射於地面的那道影子之中。
是的,影子。
對常人而言,影子不過是光與暗交織下的附屬之物,無思無感,隨形而動。
但對陳識來說,這道影子卻早已成為他精神世界中的一處“牢籠”,專門用來“關押”心魔的地方。
以他如今四階基因鎖的修為,配合武道聖境門檻的意志力,尋常心魔根本無法在他意識中紮根。
哪怕有邪念滋生,也會被他強大的精神力瞬間碾碎。
然而,這一次不一樣。
當他強行融合武聖之道與基因鎖之力,試圖一步登天、凝結武道金丹時,一道前所未有的心魔應運而生。
它不僅未被壓制,反而與他本體平起平坐,甚至隱隱有反客為主之勢!
按照《大衍金丹訣》中的相關記載,凝聚武聖金丹需三步,先渡心魔,再聚法相,最後凝丹成形。
可陳識卻在巧合之下,已將三重境界強行壓縮在一起了。
於是,心魔未渡,法相未穩,金丹未成。
如何渡心魔?
他曾反覆思量。是斬?是壓?還是……順其自然?
冥冥之中,一個念頭如閃電劃破迷霧:或許,唯有順著它,才能真正掌控它。
而心魔所渴望的,正是殺戮。
這些天來,他一路橫掃妖魔,從山野小怪到五品大妖,盡數伏誅。每
斬一妖,便有一縷神秘物質,估且稱為血氣吧,悄然匯入影中。
普通妖魔貢獻微薄,如螢火之光,但五品虎妖死後爆裂的氣血精華,數量卻頗為可觀。
更令他意外的是,不止妖魔能滋養心魔,就連那幾個千戶的性命,也帶來了些許提升。
當然,效果微乎其微。
若五品虎妖可提供一縷精純血氣,那幾個千戶加起來,恐怕才堪堪半縷,價效比極低。
可正因如此,陳識忽然明白了甚麼。
在這個世界,武聖之路或許並非僅靠苦修或頓悟。
真正的機緣,藏於血與火之中。除了尋找上古法相、神通秘典之外,最直接、最高效的途徑,便是——殺!
殺盡妖魔,掠其精魄;斬滅惡人,奪其氣運。以殺證道,以血養心。
想到此處,他心頭豁然開朗,嘴角不由浮現出一抹淡笑。
燭火搖曳,映照在青磚地上,那道影子也隨之扭曲、拉長,竟似也咧開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
三日過去,訊息早已傳至郡城。
太守與鎮撫使聞訊後勃然震怒,“真是一個大膽狂徒,濫殺朝廷命官!”
可怒火之下,兩人眼中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他們不是傻子。
能一口氣斬殺數名千戶、覆滅整支鎮妖司精銳的人,豈是尋常武夫?
更何況,據逃回的殘兵所述,那人出手時,天地變色,幾位千戶都撐不過三招。
這已是五品巔峰,甚至是四品的修為!。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交匯的剎那,彼此心照不宣。
此人暫不可招惹,更不可追責。所謂“震怒”,不過是做給下面人看的姿態罷了。
而陳識這邊,早已將善後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並未趕盡殺絕,而是將胡統領喚來,命其“戴罪立功”,率西山衛與鎮妖司殘部,清剿府城周邊的一些零散小妖魔。
胡統領如蒙大赦,幾乎當場跪下磕頭。
他哪敢多問,只覺撿回一條命已是天大恩賜。只要能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便是讓他把新納的小妾送來伺候,他也是願意的啊!
於是,他火速點兵出征,在城郊象徵性地剿滅了幾窩山魈、狼妖,便灰溜溜返回郡城,生怕多留一刻,再惹禍端。
方百戶自我攻略了幾天,原本隱隱的疏遠已經不見了,現在的他,每天到楊府請安,擠到陳識身邊晃盪。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
這一日,他徑直闖入楊府正廳,當著眾人之面,單膝跪地,聲音激昂如雷:
“天下板蕩,民不聊生!妖魔橫行,百姓流離!當今朝廷昏聵,地方腐朽,致使蒼生塗炭,正道蒙塵!今日得遇陳先生,方知何為‘聖人千年一出,雄主萬載難逢’!
方某雖位卑言輕,卻願肝腦塗地,懇請先生出山,滌盪妖域,匡扶正道,定鼎乾坤,重振人族氣運!”
“主公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楊山瞠目結舌,手中茶盞差點跌落。
在這裡值守幹活的鎮妖校尉更是如遭雷擊,面面相覷。
方百戶平日謹小慎微,何時變得如此大膽?竟在鼓動造反!
陳識聞言,失笑道:“人才啊!我不過殺幾個千戶,你就讓我揭竿而起?別試探來試探去,我沒那功夫。”
眾人這才恍然:哦,原來百戶是在試探陳先生的野心。
可只有方百戶自己知道,他不是試探,他是真心的啊!
困在這小小府城多年,上有上官壓榨,下有百姓哀嚎,他早已心灰意冷。
若能追隨陳識這般人物,何愁不能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可惜,身為體制內百戶,早已被馴化成順從的工具,連“反抗”二字都不敢深想。
陳識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方助離開,眼中閃過思索之意。
邵樂道:“大人,您這試探算是成了嗎?”
方助肅然道:“勸進還要三辭三讓呢,下次再來。”
眾人無言。
回到小院,陳識倚坐亭中。三位少女侍立兩側,目光灼灼,滿是崇拜。
她們身上氣息流轉,赫然已是八品修為。
短短半月,從九品躍升八品,且根基紮實,毫無虛浮之象。
這等速度,堪稱奇蹟。
若邵樂在此,怕是要當場割了自己那玩意兒,跪地高呼一聲:“師父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