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錚然一聲,虛空中,有劍鳴聲響徹。
剎那間,星月劍如幻似真,自四面八方同時顯現。
不是虛影,亦非殘像,而是實打實的劍意凝形。
只聽“叮叮”數聲清脆聲響交鳴,伏妖刀尚未合圍,便已被那看似輕柔實則堅韌的劍光盡數格擋。
交手之處,勁氣激盪,如狂風過境。
圍觀的一眾校尉面色大變,紛紛後撤,唯恐被這等層次的交手波及。
他們雖為鎮妖司精銳,卻終究不過六七品的修為,結成戰陣打個輔助還行,直面五品高手的戰場,連站穩都難,更不要說插手了。
四象刀戰全力鎮壓,卻被陳識輕描淡寫格開。
梁選面色一變,喝道:“伏妖式!”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催動真氣,衝上前,並將四名五品高手的刀勢重新整合,以鎮妖司秘術壓制而去。
其他三人也是轉換刀勢,任他施為。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猛然收縮。
伏妖刀陣之下,那看似柔弱的劍光竟未有絲毫停頓,反而如游龍迴旋,於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砰!砰!砰!砰!”
四聲爆響如同一串鞭炮般快速炸開。
那四柄由精鋼百鍊、嵌入符籙、專克妖邪的伏妖刀,竟在同一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殘鐵!
僅一劍,破刀,破陣,破膽!
雷千戶衝得最前,也死得最快。
星月劍斬碎伏妖刀後,劍尖如蜻蜓掠水,只一下就穿透這名千戶的脖子,直貫頸椎。
劍身微旋,骨節斷裂之聲清晰可聞,“啪”的一聲,頭顱應聲墜地。
“老雷!”
“千戶大人!”眾人大駭。
“快退!”梁選也是大驚。
星月劍長劍抽出,劍氣如潮,順勢橫掃,只聽“嚓”一聲脆響,又有一名千戶人頭落地,血柱噴湧,屍身從半空跌落。
“刑千戶也死了!”
“破甲箭呢?快快!”
一眾校尉哆嗦著連拉弓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偶有兩箭射出,軟弱無力。
梁選見劍光追上自己,亡魂大冒,一面龜甲盾牌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龜甲盾!”
“想不到那千戶竟然還有這等好東西。”
這面龜甲盾是梁選手上的防護至寶,四品高手,絕對打不破它的防禦!
果然,星月劍氣斬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深痕,但它畢竟擋下了這奪命的劍氣!
梁選被擊飛,順勢往後一掠,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逃!
此子不可力敵,須得讓鎮撫使大人出手,方有機會。
陳識怎麼可能讓他跑掉,兩道劍光再度橫斬,梁選將盾牌祭出,擋在背後。
“砰!”
一道劍氣斬來,傳來一股巨力,一下就將盾牌擊飛了。
另一道劍氣緊隨於後,“噗”的一下,沒入梁選的後腦勺。
梁選,死!
陳識最後看向朝廷派來的西山衛副統領胡延慶。
此人非鎮妖司出身,與其他三人配合不默契,結陣時動作稍慢半拍,此刻卻因這“慢”而僥倖逃過一劫。
陳識看過來的同時,一道無形劍氣也跟著襲來!
眼見劍芒襲來,他本能地將左臂橫擋,臂甲上扣著一面特製的玄鐵小盾,同樣無比堅韌。
“叮!”
劍光撞上盾面,火星四濺。
這面玄鐵小盾明顯比不上那龜甲盾,只一下就破開了。
溢位的凌厲劍氣如附骨之疽,緊隨其後,狠狠斬在他手臂、胸前。
一聲悶響,甲葉崩裂,皮肉翻卷,鮮血滲出。
他顧不得傷痛,拼盡全力向後飛退,幾乎是搏命般逃竄而出,狼狽不堪,卻終究保住了性命。
陳識並未追擊,左手並了個劍指,指上有劍氣繚繞。
胡延慶飛逃出數十步,身子這才停下,眼見得陳識手指上那含而不發的劍氣,頓時亡魂大冒。
他猛得向前一衝,然後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先生饒命!小人只是受人矇蔽,妄圖挑釁天威!現已知錯了,請先生高抬貴手,小人願為先生效犬馬之勞!”
這一套滑跪的求饒動作,行雲流水,極度絲滑,看得周圍眾人目瞪口呆。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朝廷命官,轉眼就成了磕頭蟲,這反差也太大了。
陳識目光掃過那些尚在震驚中未能回神的鎮妖校尉。
眾人渾身一哆嗦。只聽“咣噹、咣噹”之聲此起彼伏,兵器紛紛脫手墜地。
這些人已是面如死灰。
幾個千戶一個照面就沒了,連統領都跪地求饒,他們這些普通校尉,哪還有半分戰意?
送死?
不如跪著活。
隊伍中好多人都是暗鬆一口氣。
他們原本就對這場圍剿心存疑慮,如今見統領主動背鍋求饒,更是慶幸不已。
此刻看那跪地的胡統領,竟覺得順眼極了。
跟著這樣的上官,才能活命啊!
方助不知道甚麼時候脫困了,過來詢問這些同僚的安排。
陳識想了想,打發他們先把這院子裡的妖魔屍體處理好。
方助立馬應了聲“遵命!”
這場聲勢浩大的圍攻,最終草草收場。
楊家大院迅速恢復秩序,熱火朝天地處理妖魔屍體。
陳識從楊珠兒手上又端回了自己的杯子,裡面又倒滿了虎骨酒。
路過前院,微微頷首。
以往幹活的人修為低微,即便剖妖取骨也極為艱難,常需多人合力,耗時費力。
如今一堆鎮妖司的高手化身屠夫,解剖妖屍如庖丁解牛,大家都幹得酣暢淋漓。
楊山跟在陳識身後,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中滿是得意。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從前對鎮妖司還有幾分畏懼,如今才知,在這西山郡,恐怕只有太守與鎮撫使能與這位“便宜女婿”抗衡。
不對,他們還不夠資格!
至於自家三個女兒……他苦笑搖頭,哪還敢奢望嫁入陳家?
能做個隨侍丫鬟,他都有感是祖墳冒煙了。
自己的小兒子還在西山城進學,只能是讓他這段時間低調一些,在大伯家閉門不出,可以少惹點麻煩。
將眾人都打發之後,陳識來到靜室。
將門關上,沒有點燈,屋內一片黑暗。
他的眼底中有幾絲紅光一閃而過。
他站立了一會兒,將燈點燃,在他的背後,他的影子搖晃著,張牙舞爪。
“別騙我,你活過來了,不是嗎?”
他盯著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