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緒已然被巨大的恐懼所籠罩,也不敢再放甚麼狠話,顧不得已然碎掉的手掌,從廢墟之中沖天而起,只欲逃離。
怎料那飛劍擊中他後,在暗處拐了個彎,如驚鴻般掠過他的眼前,半空之中,飛劍從其後心之處狠狠貫入,瞬間破開其後背,直透肌骨。
皇甫緒慘叫一聲跌落地面。
他眼神中滿是不甘,顫顫巍巍地指向陳識,口中咿呀作聲,卻終究說不出隻言片語,漸漸渙散了瞳孔,沒了聲息。
斷劍悠然迴轉,從容不迫地懸浮於陳識與蘇清歌的面前,不染一絲血色。
蘇清歌伸手將斷劍摘了下來。
陳識側過身子,目光溫柔地投向蘇清歌。
“清歌……”
蘇清歌那秋水的美目流轉,恰似當年模樣。
然而終究是褪去了昔日的青澀稚嫩,多了一抹成熟的堅毅,令人心生憐惜。
陳識心中暗歎,這便是當時年少時便與他相伴相隨,情深意篤的小女孩啊。
蘇清歌亦抬眸看向陳識,心中卻剋制住了,表情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看得陳識心中一咯噔。
任誰一別十載,杳無音訊,再見之時,又怎能心如止水,毫無波瀾?
蘇清歌這樣子就很反常。
陳識腦子裡閃過三叔曾經的殷切教誨,緩緩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撫上蘇清歌那光潔如玉、美麗動人的臉頰,指尖摩挲,口中低聲呢喃,溫柔至極: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此言一出,蘇清歌眼眶微微泛紅。她輕哼一聲,掙脫了陳識的手,轉身離去。
陳識看了看周邊大氣都不敢出的公主府護衛、下人,擺了擺手,沉聲道:
“你們把現場處理乾淨吧。”
言罷,大踏步地跟了上去。
下人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偷眼看著陳識,臉頰緋紅,悄悄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袖,小聲問道:
“倩姐,你在公主身邊十幾年了,這人你認識嗎?”
小倩一臉姨母笑,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個腦瓜蹦,道:“那是“駙馬爺”啊!說了你也不懂,別在這兒瞎打聽。”
月上柳梢頭,下人們手腳麻利地將院裡的幾具屍體堆在一處,喚來車伕,先拉出去再說。
畢竟也是有身份的人,待明日尋了棺木,再將屍體放入,收殮妥當,至於後事如何?
公主府尚宮嘆了口氣,想必公主和“駙馬爺”自會向陛下或是秦王殿下稟明情況,解決問題吧?
反正接下來的事輪不到他們操心,他們也無力插手,只能聽天由命。
不過,想著“駙馬爺”回來了,又看到他那強絕的實力以及手段,眾人心中彷彿有了一座堅實的靠山。
對那些早早就投靠了外人的一些反水下人,神情中不免流露出一絲憐憫。
韓尚宮一臉嚴肅地走下樓來,將空間都留給公主與陳識。
對著錢梨等人吩咐道:“小梨、燕統領,你們各率本部隊伍,將府中那些有二心的宵小全部給我清理掉。”
“遵命!”二人神色振奮,早就不想受那些人的鳥氣了。
這一夜,府中註定不平靜。
……
閣樓之上,蘇清歌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桌上擺著在這個世界可稱為寶物的琉璃鏡,嗯,看樣子還是陳識當初送的。
陳識站在她身後,目光溫柔看著鏡子中的可人兒。
蘇清歌好像受不了這目光一樣,豁然站起身來。
陳識拉住了她的一隻葇荑,蘇清歌欲抽回手,卻未能掙動,反而另一隻手也被陳識緊緊握住。
“你放開我!”
“不放。”
陳識力道稍一使,便將她的身子帶到自己面前,雙手環住了她的腰間。
兩人面對著面,蘇清歌仰頭看著他。
“你在看甚麼?”
“看你。”
“好看嗎?”
“好看。”
蘇清歌眼眶泛紅,道:“有多好看?”
“看一輩子也不夠。”
“你這個負心漢,大騙子!”蘇清歌狠狠給了他一拳。
陳識心中愧疚如潮水般湧起,輕聲道:“對不起。”
片刻後,陳識感覺有兩隻小手反環住了自己的腰身,胸前感受到了溼潤的溫度。
悶悶的聲音從他的懷裡發出:“大壞蛋,我以為你死了。”
陳識撫摸著她的小腦袋,道:“你都說了我是壞蛋嘛,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我這麼壞,怎麼會那麼容易死呢?”
蘇清歌嗅著陳識身上的味道,只覺無比安心。直到她抬起頭時,陳識的胸前已經溼了一大片。
陳識伸手輕輕幫她抹去眼角的淚痕,蘇清歌卻已經恢復了冷靜,把頭撇了過去,開啟他的手,兇巴巴地回了一句:“不要這樣對我,你是我甚麼人?”
陳識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公主殿下,我是你的駙馬呀!”
此言一出,差點將蘇清歌的防線徹底軟化。她強硬地說道:“哼,你不要臉,我還沒有原諒你呢!”
“要怎樣你才會原諒我?”
蘇清歌傲嬌道:“看我心情……呀,你幹甚麼?”
下一刻,蘇清歌被陳識攔腰抱了起來,又羞又怒,臉頰緋紅如霞。
陳識笑著說道:“這裡好悶啊,我們到廊子裡坐坐。”
說罷,將蘇清歌抱出了屋,坐在了二樓的窗臺之下。
窗外,清冷的風輕輕吹拂,醉人的月灑下銀輝。
陳識輕聲問道:“不說點甚麼嗎?”
蘇清歌輕哼一聲:“說甚麼?說你這麼多年去哪裡了?”
“這……”
“還是不能說是吧?"
"對不起……”
“你要是再晚些回來,我可真的要嫁給別人了!”蘇清歌冷聲道。
陳識當然知道這不可能,他了解蘇清歌,真要逼她做不願做的事,逃婚這事她也不是幹不出來,何況她手上也留著一些槍械呢……出其不意之下,殺個普通宗師應該不成問題。
他道:“那不可能,誰敢覬覦你,我就殺了他!”
“話說得好聽,你……”想到已經變成屍體的皇甫緒,蘇清歌噎了一下,又道:
“對了,我託人送的那流光劍怎麼在你手上,他們真的送到了靈州,找到了你?”
陳識道:“路上碰到的,這應該就叫做心有靈犀吧。”
蘇清歌哼了一下,道:“你別騙我,如果是心有靈犀的話,那這麼多年,你可能感受到我甚麼時候在唸著你出現?”
陳識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道:“感受到了嗎?”
蘇清歌感受著他的心跳,抽回手,卻摸出了一方小玉,待看清這玉佩的樣子,不由神色一怔。
陳大師自然是早有準備,將蘇清歌曾掛在星月劍上的玉佩放在懷裡,待蘇清歌伸手摸出玉佩後,陳識用低沉而深情的嗓音道:
“你送我的玉佩日日夜夜貼著我的心口,替我念了千百遍你的名字。”
蘇清歌眼眶又開始泛紅,嗔道:“你就喜歡亂鬨女孩子。”
陳識認真道:“我從不哄別的女孩子,這天下值得我去哄的只有你一個。”
蘇清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你不是很會說情話嗎?多說一些。”
陳識驚道:“姑娘這雙眼睛,莫不是偷了天上的星子?”
“啊?”
“否則怎會一睜一閉,就偷走了小生的三魂七魄?”
”咯咯咯……“
不知何時,燭火漸漸熄滅,屋內逐漸變得昏暗,只剩下如水的月華流照。
蘇清歌也不知何時睏倦了雙眼,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陳識抱上了床榻,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