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內,洪水還沒有完全退去,到處都是水窪,和數不清的屍體,表情或猙獰、或恐懼、還有不甘。
大概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一仗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虎狼關被破,西夏眼看著就是囊中之物,誰曾想……
除了滿地的屍體,岸邊還有少量倖存的匈奴將士,被水衝到岸邊也好,拼命往上爬也罷,這會被西夏大軍掃蕩,最終依舊難逃一死。
這還是上游,等大軍來到虎狼關,所有人都傻眼了,因為入眼的,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虎狼關將峽谷一分為二,高聳的城樓就是一道天然堤壩,大軍被衝到這裡,堆積在這裡,淹死的可想而知。
其實,若正常水攻,不至於這麼誇張,但虎狼關是這條峽谷中最狹窄的地段,兩邊又是懸崖峭壁。
加上大軍密集,被衝到這裡,跑都沒地方跑。
最重要的一點,匈奴大軍在草原馳騁,幾乎都是旱鴨子,面對這樣的情況,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活活被淹死。
青鳶看到這一幕,俏臉都不禁發白,因為確實太誇張了些。
將士們也一樣,連帶看向許夜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崇拜中透著敬畏,之後大軍費了好大勁,才將現場清理得差不多。
“啟稟太子殿下,大概估算過,目前找到的屍體,已超過七萬……”野利榮彙報道。
看到這個數字時,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一眾將領聞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七萬啊!這是甚麼概念。
匈奴總共才十萬大軍,目前統計到的屍體就超過七萬,也就是說,最多還剩下三萬。
一場洪水就滅了匈奴超七成兵力,這簡直難以想象。
然而,這顯然還不止。
林霸先道:“這還不包括下游,下游還有很多屍體,楊將軍已經沿著峽谷一路追殺而去了……”
一眾將領越發震驚,因為真若如此,這次水攻,匈奴不說全軍覆沒,八成以上是絕對的。
而且,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早已被衝得七零八落,爬上兩邊的山坡,東一個西一個,又不認識路,估計困死其中的都不知多少。
真正能夠撤退,逃出峽谷的,有一成都已經是萬幸。
這一戰的恐怖可想而知。
“太子殿下威武,匈奴大敗,我大夏終於緩過來了。”
“有太子殿下在,我大夏何愁那區區匈奴。”
“不錯!太子威武!大夏必興!”
“……”
一眾大夏將領紛紛附和著,看向許夜的目光也變得有些狂熱。
許夜自然沒有太大反應。
這時,李察歌也走了進來,向著許夜恭敬道:“啟稟太子,中興府已經拿下,但白靖事先得到訊息,殺了幾人逃離,目前不知所蹤……”
“這個白靖簡直十惡不赦,膽敢假冒我大夏太子。”
“不錯!就這麼讓他逃了太便宜他了,赤將軍都被他殺了……”
眾人義憤填膺。
李察歌繼續道:“敢問太子殿下,是否立刻回中興,坐鎮京都?”
換成一般人,自然是迫不及待回京都,宣誓正統主權,號令天下。
但許夜自然沒那個雅興,甚麼西夏太子,他一點不感冒,他關心的是自家娘子。
眼下京都顧不上,但暴力娘這個臭娘們不得不顧,這娘們追著匈奴大軍一路而去,直奔西涼。
西涼那邊還不知甚麼情況,兵力如何,會不會有危險。而且,西涼距離景朝比中興更近,萬一……
故而他道:“不!去西涼!”
一眾將領先是一怔,看似都有些詫異,畢竟其它皇子都在想方設法的爭奪京都,太子殿下卻完全不在意。
這份胸懷和氣度,其他人拍馬都比不了。
“太子殿下是想一鼓作氣,拿下西涼,驅逐匈奴?”
“太子聖明,大夏之幸!”
“……”
眾人紛紛恭維。
李察歌也由衷欣慰,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這麼好的機會,一鼓作氣驅逐匈奴再好不過。
但,身為臣子,太子的安危必須放在第一位,而且太子還沒去過中興,所以……
如今太子自己提出,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謹遵太子令!”當即他連忙領命。
一眾將領也紛紛領命,戰意盎然,劍指西涼。
……
峽谷另一處,某座山峰。
東王此刻已經摘掉了臉上的面具,看著下方狼藉一片的峽谷,眼神渙散,臉上透著濃濃的疲倦。
白寧也在一旁,看了東家一眼,想說甚麼,但終究沒開口。
因為不知道該說甚麼,他能理解東家的心情,多少年的謀劃,先後兩次,都只差那麼一點,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
這種感受,誰能體會。
兩人就這樣站在山巔,看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一名黑衣人匆匆而來,“見過東家,少主已經成功逃離中興府,不過……”
他說著頓了一下。
東王的聲音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有氣無力,“不過甚麼?”
黑衣人道:“不過少主很不甘心……”
東王道:“不甘心又如何?終歸能力不如,他是假皇子,人家也是,為甚麼人家能做的這麼好?”
黑衣人默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白寧則道:“東家言重了,少主其實已經做的很好了,兩次,都只是差一點……”
東王搖頭,“不!看似是差一點,其實是差很多,那最後一步就是天塹,無法逾越。”
“若非他手下留情,靖兒已經死過兩次了。”
“上次在景朝,是他幫忙撈得人。”
“這次若非他無意追究,你真以為,我們能趁兩國對峙之亂脫身嗎?”
東王微微搖頭,“不可能的,他是看在靖兒孃親的份上,給了我們一條活路。”
白寧默然,片刻後才問:“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東王道:“還能怎麼辦,時也命也,一切都是命數,可笑!螻蟻妄想憾天……”
他輕笑了一聲,沉默片刻後繼續道:“就在西夏做點生意吧!以他的度量,肯定不會在意。”
白寧道:“就怕少主不甘心。”
東王眼中露出一抹自責,“是我害了他,也害了他娘,若非如此,想必他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