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來的訊息，讓野利榮一下都亂了方寸，甚麼第三條路，早就被他拋諸了腦後。
當然，事實上，他也不覺得還有甚麼路。
因為情況擺在眼前，景朝大軍入侵，就憑綏州這些兵力，或許能擋得住一時，但絕對擋不了太久。
而眼下整個西夏混亂一片，根本就沒幾個人能救得了他。
李長治？
對方還在西邊，和匈奴大軍一路向東，雖然聽說勢如破竹，但綏州等不到那一天，而且，對方引匈奴入關，他也不是很想和對方同流合汙。
罵名甚麼的先不說，就算真成事了，也不過是給匈奴人當狗。
四皇子五皇子更不可能。
放眼望去，也只有西夏太子才有可能幫得了他，因為對方就在夏州，綏州對其同樣重要。
在這點上，兩者算是站在了同一戰線。
當然，想是這麼想，他口中還是問了一句，“第三條路是甚麼？”
司空先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就目前的局勢，將軍以為，西夏的未來將會如何？”
這？
野利榮不由僵了一下，他還真沒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無疑很悲觀。
司空先生也沒等他回答，繼續道：“如今西夏混亂一片，各大勢力割據，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以及西夏太子，外部還有匈奴、景朝、北周、以及吐蕃也在虎視眈眈。”
“先說國內，三皇子引匈奴入關，和匈奴算是一股勢力，實力強大，遠遠不是四皇子、五皇子能夠相提並論的。”
“西夏太子目前實力不明，響應者雖然不少，但有多少能為其所用，還不清楚，即便真有，排除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的人，也不剩多少，同樣無法和匈奴抗衡。”
“沒有其他外部勢力的介入下，不管四皇子還是五皇子，又或是西夏太子，都無法抗衡匈奴大軍。”
野利榮下意識點頭，但隨即又搖頭，“如果他們聯合呢？”
司空先生道：“如果他們聯合，確實有一些機會。”
“但將軍以為可能嗎？西夏太子公開斥責陛下引匈奴入關，打著撥亂反正的旗號，四皇子五皇子怎麼和他聯合？”
“就算聯合，誰說了算？”
“當然，不排除他能爭取到部分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實力，但將軍別忘了，還有景朝和北周，我朝亂成這樣，不管匈奴入侵的大義，還是他們各自的私利，都不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事實上，景朝已經出兵，而北周的大軍也已經在路上。”
“如此一來，西邊有匈奴大軍，東北邊有景朝和北周，南面還有吐蕃，西夏太子夾在中間，即便他能獲得更多勢力支援，將軍以為，能強過各國大軍嗎？”
野利榮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可不是！李長治引匈奴入關在西邊，一路向東。
而東北邊，景朝和北周也已經出兵，名義是阻擊匈奴，防患未然，但一旦真出兵，自然不是那麼簡單。
“那司空先生的意思？西夏的未來……”
他看著司空先生問。
司空先生嘆息了一聲，道：“眼下的局勢已經很明顯，西夏的未來，多半會被瓜分。”
野利榮很不願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是極大機率事件。
就眼下的情況，三國入侵，還有一個吐蕃，暫時還沒動靜，後續還不知會怎麼樣。
這麼多大軍入境，西夏國內還是一盤散沙，怎麼鬥？
瓜分看似已經無可避免，唯一的區別就是，如何瓜分。
而以各國的實力，西夏太子有沒有瓜分的資格都未可知，他被夾在中間，四面楚歌，實力本就不如人，還要面對更多的敵人，可想而知。
“所以，司空先生的第三條路，究竟是甚麼？”
他眼眸深邃，直勾勾地看著司空先生。
司空先生沒有回答，而是頓了頓，反問：“如果西夏註定要被瓜分，那麼將軍以為，綏州留給誰更好？又或者說，將軍和麾下四千將士，跟著誰，日子才會更好過？”
“放肆！”
這話一出，野利榮頓時雷霆大怒，“司空明，你這是在勸降本將軍嗎？”
“本將軍不嫌棄你是漢人，讓你在帳下聽命，你竟然反過來幫景朝，你是收了景朝多少銀子？”
他眼中透著怒意，目光冰冷地盯著司空鏡。
司空明臉色微微發白，但還算鎮定，恭敬道：“蒙將軍看中，司空感激不盡，但司空此舉並非幫景朝，而是為了將軍。”
野利榮冷笑一聲，“好一個為了本將軍，讓本將軍投誠是為了本將軍？你是漢人，又有勸說之功，一旦投誠，景朝七殿下必然對你另眼相看，本將軍是党項族，麾下的將士也有一半是党項族，你以為他會……”
他話沒說完，司空明便搶道：“將軍，正是因為此，才只能是景朝七殿下。”
“若說這天下，有誰最能容得下異族，也只能是景朝七殿下。”
“西南夷族有目共睹，從一個貧瘠之地，到如今蒸蒸日上，龍泉縣的一切，也證明了這一點。”
野利榮冷笑道：“荒謬！那不過是演戲，收買人心。”
司空明道：“即便真是演戲，收買人心，那他也會繼續演下去，龍泉縣是第一個向他投誠的縣，龍泉縣令因此沒有受到影響，若將軍是第一個向他投誠的將軍，也必然會受到優待。”
“就算是千金買馬骨，他也不可能對將軍和將士們如何。”
“更何況，觀其行事並非如此，他在西南極力推動民族融合，對夷族從未針對，反而各種優待，並大力發展西南，也是因為此，西南夷族才為他馬首是瞻。”
“景朝這兩年的變化將軍不會不知，景朝雙龍名不虛傳，景朝崛起已經勢不可擋，如果綏州註定要被瓜分，那麼，不管對將軍還是將士，又或是綏州百姓，景朝七殿下都是最好的選擇。”
“望將軍三思！”
司空明最後拱手道。
野利榮眼角一個勁地抽搐，他自然知道對方說的不假，只是……
“不行！本將軍乃……”
他正想說甚麼，這時，一名將士飛快而來，“報！將軍，不好了，景朝大軍攻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