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人擠在半山亭附近,密密麻麻如鐵桶一般,呂途緩緩站起來,望向中間,只聽到遊坦之朗聲道:“當日你易容得很像蕭峰,但是你殺人的時候,手上的偽裝脫落,我親眼見到你右手中指上的指環,指環上面的寶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就是聚賢莊血案真正的兇手。”
眾人齊齊向老僧右手中指望去,果然帶著一個一個鑲嵌著寶石的指環,指環看起來有些年頭,寶石的光澤已經變得有些昏暗,倒是顯得古樸玄奧。
段譽心中大驚,這老僧的指環與自己的七寶指環很是相像,趕緊捂住自己的右手,生怕別人發現,暗道:“這位大師到底是甚麼人,竟然和逍遙派的七寶指環如此相像?待會得好好向他請教。”
呂途卻是眉頭一皺,雖然相距甚遠,但是仍能看到這老和尚手中的指環,當真和自己見過的七寶指環一般無二,難不成他便是逍遙子?
老僧眉目舒展,不服方才的慈和,帶著一臉陰鷙,左手撫摸著右手上的指環,無比地憐惜,淡淡道:“智者千慮,竟有一失,老衲故意留你一個活口,嫁禍蕭峰,竟然變成你指證於我,當真是讓人意料未及。”
遊坦之見他承認,哈哈大笑:“老賊,遊坦之不是你的對手,來殺了我們吧。”
老僧卻視他如無物,向蕭峰道:“不知道應該叫你喬幫主還是蕭大王?”
蕭峰心頭大震,勃然大怒,握緊雙拳問道:“蕭某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得罪了大師,讓大師屠戮數百人,竟為了嫁禍蕭峰。”
蕭遠山卻道:“這些老禿驢一輩子在山上唸經,心腸狠毒,想要害你還需要你得罪不得罪?”
老僧微微一笑,右手一閃,竟多了一把鋼刀,左手在鋼刀上輕輕一彈,精鋼鑄造的寶刀頓時變成一堆碎鐵片。
“徒兒,幾十年未見,你連師父都不認得了?”
蕭遠山此刻才看到他手指上的指環,心中便震驚不已,見他手中鋼刀,忽覺手上太淵穴微微一痛,脫口而出:“天山折梅手,你,你是師父?”
老僧微微笑道:“不是我又能是誰,你可還記得在我跟前立下的誓言?”
蕭遠山向他枯瘦的臉望去,依稀有自己師父當年的輪廓,心中驚怖莫名,喃喃道:“我曾經立誓不殺漢人。”
忽然又大聲吼道:“是他們先殺我妻子,還要殺我,我氣憤不過殺了他們十幾人,既然誓言已破,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要他們死。”
老僧又變回一副慈悲模樣,雙手合十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徒兒你違背誓言,就別怪師父罰你。”
蕭遠山臉色大變,但自知不是他的對手,顫聲道:“徒兒違背誓言,師父要殺要剮,我沒有任何怨言,還請你饒過峰兒。”
蕭峰卻是大聲道:“爹爹,我曾在聚賢莊前立誓,要為丐幫呂長老他們報仇,既然師祖是聚賢莊血案的真兇,我自當要兌現自己的諾言。”
群丐一聽登時齊聲高呼:“喬幫主,喬幫主……”
群雄亦為之側目,均想這蕭峰雖然是契丹胡虜,卻是一條漢子。
老僧微微笑道:“降龍二十八掌雖然有點門道,但是你還差得遠。”
蕭峰知道這個老和尚武功通天,平生只有呂途能與之相比,但是自己今日不殺了他,自己父子怕是下不了少室山,而且他又是殺害聚賢莊數百好漢的兇手,自然不能退卻,上前一步朗聲道:“那徒孫便以丐幫降龍二十八掌來領教領教師祖的神功。”
身子一動,雙掌齊出,聲如龍吟,降龍掌力如同怒潮向老僧胸前擊去。
老僧雙手一合,在身前生起一堵三尺氣牆,只聽到咚的一聲,蕭峰渾厚的掌力便化作無形,消散得無影無蹤。
少林玄字輩高僧齊聲驚呼:“金剛不壞體……”
金剛不壞體乃是少林至高武學,內外兼修,練到至高境界羅漢金身,水火不侵刀槍不入,更能真氣外放,形成護身氣牆,但是此門神功要練成羅漢金身,不但需要高深內力,熟悉少林七十二絕技,還要精通諸般佛法,古往今來,練成者寥寥無幾。
老僧本身就有通天武功,在藏經閣苦修數十年,也不過近些年才練成。
蕭峰臉色微變,自己降龍二十八掌練成以來,即使碰到慕容復的斗轉星移,也能把他打傷,眼前這老和尚站著讓自己打,使勁全力竟然傷不到他分毫,大喝一聲:“看我亢龍有悔。”
老僧一掌向前,輕輕一推,渾厚的降龍掌力登時迴轉,打到蕭峰的胸膛上。
蕭峰胸前氣息凝滯,瞬間倒飛回去,尚未落地,又徑直飛回老僧面前。
群雄均是大驚,蕭峰武功不算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竟然在這老僧手裡走不過一招。
慕容復亦是目瞪口呆,心中暗道:“這,這是慕容家的斗轉星移,這老禿驢怎麼會使?此人與那姓呂的有甚麼關係?”
但是他為人還算機警,見蕭峰都不是對手,自己更不是敵手,反正斗轉星移已經外傳,且不管他了,就當是他從蕭遠山手中救自己一命的禮物。
老僧手上施展擒龍功,緊緊抓住蕭峰的喉嚨:“降龍二十八掌練到你這個份上,丐幫也沒有幾人,可惜可惜。”
蕭遠山見狀兩膝一軟,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師父,小兒年紀小不懂事,還請你饒過他這一次,你要殺便殺我好吧。”
群雄頓時譁然,這蕭遠山方才還是殺人如麻,不可一世的魔頭,如今竟然為了自己兒子,下跪磕頭,均想就是契丹雜種,也有父子之情,大概和我們宋人也沒甚麼不同。
阿朱阿紫看到蕭峰被擒都想衝上前去營救,卻被段正淳點上了穴道,卻在此時,段譽閃身上前,六指齊出,猛攻老僧全身大穴。
“嗤嗤……”
無形劍氣有質無形,無堅不摧,但是劍氣在老僧身前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一堵銅牆鐵壁一般,碰之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