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道:“有何不妥?老夫身為契丹人,也知道身為人子,應當孝順父母,你們這些禿驢一個個都是無情之人,連自己父母生老病死皆不管,簡直如禽獸無異,難道不是不孝?”
群雄都是粗人,只知道少林是天下第一大派,哪裡想過此等問題,但是都覺得蕭遠山講得頗有道理。
段譽也不禁眉頭緊鎖,尋思蕭大哥的父親雖然是契丹人,想必也熟讀史書,竟然學讀書人拿儒家大道攻擊佛門,就是不知道這位大師如何應對。
少林眾僧都是佛法高深之人,皆雙手合十,口誦佛號,但是也有剛出家不久的弟子,想起家中父母,不由熱淚盈眶。
老僧雙手合十道:“蕭施主對我佛門偏見頗深,佛門弟子普度眾生,積攢功德,與孝順父母相比,才是真正的大孝。”
蕭遠山輕聲蔑笑,道:“常聞南朝漢人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們佛門出家人皆都斷子絕孫,談甚麼大孝,不如說是可笑。”
出家人無後之事無可辯解,此與中原各道大不相同,老僧淡淡道:“施主入魔了,口出歪理,罪過罪過。”
慕容覆上前一步道:“大師,這蕭遠山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已然墮入魔道,不但屠戮武林同道數百人,還殺了數十少林弟子,請大師以無上佛法將其渡入輪迴。”
老僧一怔,問道:“罪過罪過,蕭施主你當真殺了數百人?”
蕭遠山長刀向前,冷然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老夫所殺之人恐怕還沒他慕容家的人多。”
蕭峰怕老僧真的動手,走到蕭遠山身旁,道:“慕容公子,你我齊名江湖多年,無冤無仇,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你為何要誣陷家父?”
慕容復尋思我父親害死你母親,你母親都要殺我了,還說甚麼無冤無仇,冷冷道:“聚賢莊數百好漢一日之間被殺,你既然說不是你做的,想必便是這魔頭做的,你可說了他當時可是在聚賢莊,你們父子長得如此相像,保不準是他冒充你殺人。”
蕭峰登時怒道:“家父說過人不是他殺的,便不是他殺的,你休要誣陷好人。”
慕容覆被他氣勢所迫,頓時一愣,沉著臉道:“不如叫莊幫主出來指認,你們兩父子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蕭遠山哈哈大笑:“這大可不必,就當人是老夫殺的,你又能奈我何?老夫可是契丹人,殺你們是不是很正常。”
老僧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沒想到蕭老施主竟然犯下如此滔天殺戮,罪過罪過。”
蕭峰聽到他話中帶著無邊殺意,頓時感到後背發涼,急道:“大師,請切勿動手,家父一時氣話,絕不是真。”
此時遊坦之從人群中踉踉蹌蹌地走上前來,道:“蕭峰,當日就是看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行兇,你說那人不是你,除了你爹還能是誰?”
段譽想起妹妹阿朱的易容之術,道:“莊幫主,武林之中有易容之術的人實在不少,不過易容之術就算再高超,身形氣質也大有不同,蕭老先生和我大哥就在此處,還請你仔細看看,切莫冤枉了好人,讓惡人逍遙法外。“
遊坦之方才被打傷,經過神足經內力的調養,已經恢復大半,聞言向蕭峰和蕭遠山望去,仔細比對,均覺得兩人身形一般無二,要是有所不同的就是喬峰要高大壯碩一些,蕭遠山年老身形小一些,閉上眼睛回想起當日,自己躲在屍體堆之中閉氣裝死,那人的身影不如喬峰高大,也要比蕭遠山體型小一些,心中頓時大駭,顫聲道:“都,都不是,竟都不是,為甚麼……。”
慕容覆沒想到他突然變了說法,心中大怒,大聲喝道:“你方才還說蕭峰是殺人兇手,現在你卻說不是,那到底是誰。”
遊坦之臉色大變,看著老僧厲聲道:“那人身形和他很像,一般大,一般高,身子……”
他說到最後,竟然說不出話來,滿臉驚怖一屁股坐在地上。
眾人均知道遊坦之對蕭峰恨之入骨,現在卻要反悔,看他的口氣,這個老僧是聚賢莊血案兇手,想起他方才的武功,都不由大驚。
慕容復也是驚詫莫名,後退數步,大聲道:“莊幫主你胡說甚麼?大師武功蓋世,宅心仁厚,豈會是兇手。”
蕭遠山大笑道:“慕容小賊當真是蠢笨至極,玄慈這個老禿驢還不是德高望重,武功高強,最後還不是勾引良家婦女?”
慕容復瞧了瞧老僧,見他氣定神閒,像是無事一般,反觀那遊坦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定是在撒謊。
“大師,這魔頭不但殺戮少林弟子,方才還逼死少林方丈玄慈大師,罪大惡極。”
老僧微微一怔,看了一眼玄慈,臉色瞬間又變回慈祥平和,雙手合十道:“莊施主,老衲自自從進入少林寺,已經有四十多年未曾下過少室山了。”
蕭峰因聚賢莊慘案被天下英雄辱罵,更是發了毒誓要幫丐幫長老報仇,此時聽到遊坦之指認老僧,卻也不敢相信,向遊坦之問道:“莊幫主,你可認清了?”
遊坦之卻是不答,回想起聚賢莊英雄大會前前後後,忽然感覺有些荒謬,自己父親伯父對少林玄難玄寂禮敬有加,言聽計從,卻沒有想到殺自己聚賢莊數十口人的兇手,竟是少林的人,哈哈大笑:“怪不得少林寺不幫聚賢莊主持公道,哈哈,我真的好蠢。”
說著拿出打狗棒,道:“玄生方丈,我丐幫與你少林寺世代交好,汪幫主和玄慈方丈也是至交,你少林中人殘殺我丐幫數位長老,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要稱霸武林?”
玄生頓時覺得自己好難,剛剛當上少林方丈,就要面對這樣的事情,玄慈師兄早不起晚不死,真會找時間圓寂,雙手合十,問道:“莊幫主,關乎我少林聲譽,還請你慎言。”
遊坦之走到那老僧跟前,咬牙道:“你說你四十年來從未下過少室山,那你可知道我為何篤定你就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