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懷德答應,紀風也就放心多了,隨即和李懷德說起這次精簡的事來。
畢竟紅星軋鋼廠經過將近十年的擴招,工人人數已經達到上萬人之多。
按照國家的政策,全國要精簡掉將近2000萬名工人,超過了三分之一,可想而知涉及人數範圍之大。
就單單紅星軋鋼廠來說,起碼要下去三四千左右的工人,這個數字太恐怖了。
“哎~小風啊,你可不知道,現在廠裡都亂套了,各個車間都在鬧,大家心裡都有情緒,一個個無心生產,上半年的生產任務才完成四分之三,就剩一個月不到了。
要是完不成,那上面怪罪下來,咱們廠就有罪受咯!”
李懷德嘆氣道。
紀風想了想,回道:“李哥,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哦?說來聽聽,你小子腦子活泛,總能說出點不一樣的想法來。”
李懷德立馬讓紀風說出來。
“那我可說了,說錯了,您可別怨我。”
紀風說道。
“嗨~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和我來這套,快說,快說。”
李懷德不耐煩道。
“那個李哥,我的話可能有點不中聽,存在有些質疑國家的意思,你聽聽看,覺得有道理,你就聽聽,沒道理,你就當我沒說過。”
紀風還是先打了一針預防針。
“沒事,說吧,這個節骨眼上,誰沒點反對意見,就像教員說的那樣,求同存異,暢所欲言嘛,說錯了也沒關係,說。”
李懷德接話道。
“嗯,我是這麼想的,這次全國精簡改革針對的不只是咱們廠,其他廠肯定也和我們一樣,或多或少都受到一點影響。”
“說重點。”李懷德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插了一句。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自從大躍進開始以後,國家有點過分樂觀了,認為只要加快重工業的發展,就能在短時間內趕超世界強國。
但現實問題擺在眼前,咱們國家經歷了上百年的戰爭,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何談其它。
當然現在國家是沒辦法,國外虎視眈眈,連咱們老大哥都和咱們翻臉了,隨時可能再次引發大戰,所以國家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紀風緩緩說道。
“是啊,國家難啊,下面的人民更難啊,但沒辦法,咱們不努力,那些列強還得站咱們頭上來。”
李懷德也嘆息道。
“話說回來,大躍進以來,咱們廠擴招了相當一部分工人,讓咱們成了四九城第一個萬人大廠,風光無限。
但風光背後呢,是咱們各個車間裡擠滿了工人,裡面幹活的工人有多少,出工不出力的工人又有多少!
雖然咱們有八級工制度,能夠激發一部分工人的積極性,但說到底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往上考級,大部分工人還停留在正式工和一級工的位置上,工資都差不多。
所以工人們會覺得無所謂,吃的是大鍋飯,干與不幹一個樣,都有飯吃。”
紀風繼續道。
“可不是嘛,哎,這風氣的確有點問題。”李懷德贊同地點點頭。
“所以咱們還是趁著這次機會,把車間裡的害群之馬,能消滅就消滅一點。
李哥,我知道你想說這遠遠不夠,而且這些人裡面都是沾親帶故的,有的甚至背後還有人,都不好處理。
但其實許多東西都可以調劑的,比如你把這些處理不掉的工人全部聚集在一個車間裡,讓他們一起幹,他們不是喜歡摸魚嘛!
那大家一起摸,到最後這個車間的生產任務完不成,再來處理他們,就簡單多了。”
紀風說道。
“你小子還挺壞的,不過方法倒是一個好方法,可以一試。”
李懷德點點頭,笑笑。
“還有呢,咱們廠一下子沒了這麼多工人,生產任務受影響,那咱們何不從別的地方弄點肯幹活的工人上來。
咱們廠不是有好幾個附屬廠嗎?裡面優秀員工肯定不少,甚麼勞模、先進工作者,咱們可以以總廠的名義把他們招上來,美名其曰不能浪費人才,實則讓他們來幫助咱們加快生產。
底下那些廠我瞭解過一些,有些工人的思想覺悟還是很高的,幹起活來那是任勞任怨。
要是下面廠有意見,咱們也可以把一些低工級的工人分給他們,畢竟下面的廠基本都是一些相對簡單的生產工序,不用甚麼高階工。
我聽說某些廠裡工人最高也就四五級,咱們何不來一招‘以數量換質量’。
這樣一來,咱們既換到了高階工,解決了生產需求,又處理了一批低階工。
精簡,精簡,不就是要把精英留下來嘛,把那些不作為的下放唄,沒把他們下放到農村去,估計他們就感恩待德了。
至於其他的,就看工人自己努不努力了。”
紀風說道。
“嗯~這個提議倒是很好,以數量換質量,這個好,這個好。
小風啊,你如果沒讓我失望啊!”
李懷德顯然十分滿意紀風說的這番話,這個方案的確可以操作一下。
“嗨~我這不是耳濡目染嘛,平時下鄉偶爾也接觸過一些小廠,知道他們都在幹甚麼。”
紀風笑道。
“這樣,要不你寫個具體方案出來,我先拿到大會上討論討論。”
李懷德建議道。
“可別,李哥,這活別讓我幹,你是知道我的,我其實不太喜歡開會,一開會就犯迷糊,這事你還是交給其他人做吧。”
紀風趕緊拒絕。
“嗯?小風啊,你是不是覺得廠裡冷落你了,你心裡有情緒啊?
我知道,年初的時候,我說過要提拔你上來,卻始終也沒個下文。
但你是知道的,你李哥在咱們廠裡,其實連個二把手都算不上,廠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還是由咱們的楊書記說了算。
而他呢,你別看他表面上正直的很,一切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他私底下還是很有手段的,這幾年他透過一些小動作擠走了梁書記,自己當選了不算,還霸著廠長位置不撒手。
現在整個軋鋼廠都變成他的一言堂,別人根本說不上話。
他可能是覺得你是我的人,所以我幾次在政治會議上提起你的升遷問題,都被他以你歷練還不夠駁回了。”
李懷德解釋道。
“李哥,您誤會了,我是真沒甚麼興趣,能不能升對我來說意義不大,說難聽點,我這個採購科科長,現在都乾的不怎麼樣,除了把自己那點採購任務完成了,對底下人基本不怎麼管。”
紀風無奈道。
“說的甚麼話,我覺得你管的不錯,你看看你的採購三科,給廠裡做了多大貢獻,那幾個採購員,哪個不服你,這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千萬別說甚麼喪氣話。
你也的確還年輕,彆著急,有的是機會。
他姓楊的也不可能壓你一輩子。
說句交心的話,他本人沒甚麼本事,但奈何他背後有人啊!
那位不倒,想要扳倒他,太難咯!
熬吧,我不也熬著嘛!
想當年我和你一般大的時候,我還在大學裡讀書呢,遠不如你有出息。”
李懷德開始了他的勸導模式。
“得,被您說的我都有點飄了。
李哥,咱們還是別在這裡磨嘴皮子了,我還是那句話,我在這個位置上挺好的,能不能升,我都無所謂,您也別為我的事和他們爭。
我先走了,您是不知道,我剛下鄉回來,有點累了,我正打算找個地方,睡一覺呢!”
紀風笑道。
“好好好,合著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還影響你小子偷懶了是吧,滾滾滾!”
李懷德無奈擺手讓紀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