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雪山村。
紀風帶著小九騎著挎子去往了劉老海家，小黑和小九一同擠在挎鬥裡，再用一床被子裹住全身，倒也不會冷。
因為騎的是挎子，時間充沛了很多，上午十點左右就到雪山村了。
紀風兄妹的到來讓劉老海一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當然最開心的當屬劉老海的這幾個孩子了，因為每次紀風過來，他們才能有好東西吃，也有所謂的過年紅包拿。
“大哥哥過年好。”最小的劉三妞和劉三牛率先來到紀風面前，拜起了年。
“過年好，過年好，不過紅包在你們二姐那，你們去找她要吧。”
紀風幫他們整理了一下遮住他們大半個腦袋的氈帽，笑道。
這群孩子聞言，立馬都跑向了門口還在卸包袱的小九。
“小九她哥，您來啦！快進屋暖暖身子吧。”劉老海嬤搓著雙手走了過來，打了一聲招呼。
“嗯。”紀風看到劉老海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這才半年不到，怎麼瘦了這麼多！
紀風進了屋裡，看見劉王氏艱難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扶著劉大妞。
“小九她哥，您來了。”劉王氏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說道。
“嬸子，您這是？”紀風擔憂道。
“我啊，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了，這幾天天冷，凍的，過幾天就好了。”
劉王氏解釋道。
“這樣啊，那您坐著吧，別起來了。”紀風勸道。
“哎，好。”劉王氏點頭，重新坐回凳子上，神情終於恢復了一點。
很快，大家就圍在火爐子旁，烤起火來，紀風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看著劉老海夫妻倆個都有點瘦脫相了，心裡五味雜陳的，就算自己提醒過他們，要囤點糧食，還是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大大，你吃糖。”小九自然也發現了劉老海夫妻的變化，但還是努力剋制著情緒，把糖紙剝開，把糖往劉老海嘴裡送。
“好，大大吃，大大吃，小九也長大了，真好，真好。”劉老海摟著小九，沒有拒絕已經貼在他嘴邊的奶糖。
“大娘，你也吃。”小九隨即又拿出一塊來到劉王氏身邊，塞進她嘴裡。
“好，大娘吃，大娘的好小九。”劉王氏哽咽地抱著小九，偷偷抹了一把淚。
紀風看著這一幕，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思索一番後，他從兜裡掏出一些糧票和錢，遞給劉老海：“劉叔，這點錢票您拿著，到時候可以到鎮上換點糧食回來。”
劉老海連忙推辭：“小九她哥，這可使不得，您已經給帶了不少東西，哪能再要您的錢啊。”
紀風硬塞到他手裡：“叔，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知道你們鄉下日子不好過，哪哪都缺糧，沒吃的撐得下去，收著吧。”
劉老海眼眶泛紅，只好收下，“謝謝，謝謝。”
圍著火爐，紀風看著爐子裡的火星子，看著劉家幾個孩子和小九說著話。
屋裡洋溢位一點溫暖的氣息，暫時驅散了生活的困苦與陰霾。
不過紀風沒有多待，打算直接帶著小九去祭拜一下她父母。
他是實在不能直視別人在自己面前窮苦的樣子，實在不是滋味。
雖然他知道這是農村老百姓的常態，劉老海家孩子多，沒餓死就很不錯了，但總歸劉老海一家和自己有交集，看他們過的不好，有點揪心。
這次沒讓劉老海跟著，而是讓劉大牛和劉二牛一起去的。
路上，紀風詢問了一下劉王氏的病情，得知是浮腫病，前些天已經站不起來了，過年的時候吃了點好的，才好轉一點。
在拜祭完小九父母后，紀風沒有選擇回劉老海家。
“小九，你們先回去吧，哥帶著小黑去深山裡轉轉。”
“啊，哥哥，現在山上都是雪，還是別去了吧，太危險了！”
小九擔憂道。
“是啊，大哥哥，山上雪厚著呢，村裡有好幾個想上山打獵，都受傷回來了。”
劉大牛也開口道。
“沒事，你哥哥我可是身經百戰了，這點雪不算甚麼，而且我就在附近轉悠一下，不會出甚麼事的，你們自己回去的時候，看著點腳下，山路滑，別摔著了，知道嗎？”
紀風說完，便帶著小黑往深山裡走去。
小九和劉大牛、劉大妞站在原地看著。
“小九，你說大哥哥怎麼就這麼厲害呢？我也好想像大哥哥一樣，可惜拿著槍進山打獵。”
劉大牛望著紀風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小九沒有回答，只是不捨地看著前方。
過了許久，紀風消失在雪山當中，小九她們下了山。
劉老海從小九他們口中得知紀風進山打獵了，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明白紀風是看他一家子過的太苦了，想進山找補點獵物補貼他們。
夫妻倆躺在一塊的時候，劉老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裡滿是無力感。
“都怪我，早不病，晚不病的，偏偏年關的時候得了這毛病！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劉王氏捶了捶自己不爭氣的腿。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可不能說甚麼喪氣話，人家說的對，你呀，就得多吃點，這病就是餓出來的，你以後別甚麼吃的都留給孩子，你要是沒了，我一個人怎麼養的活這麼多張嘴啊！”
劉老海摟著劉王氏囑咐道。
劉王氏能說甚麼呢，只能趴在自己男人懷裡無聲抽泣著。
但沒有糧食能怎麼辦，她總不能讓自己孩子餓著吧。
“哎，欠人小九她哥的越來越多了，我就是當牛做馬，做到下輩子也還不清啊！”
劉老海說道。
“是啊，要不是人家，時不時幫襯一把，咱們家估計早就垮了，都怪我，老想著給你老劉家多生幾個，將來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沒想到這破世道，成了這樣！連孩子都養不活，吃都沒得吃！”
劉王氏又添了一句。
“算了，算了，這都是命，大牛過了年也十六了（虛歲），也算是長大了，能扛點事了，過幾天我和村長說說，那樣也可以算滿工分了，大妞再過幾年，也可以嫁人了，到時候也能少點壓力。”
劉老海說道。
“當家的，你能不能找小九她哥說說，看能不能給大牛謀個工作！”
“謀甚麼謀，人家欠你的啊，給別人添甚麼麻煩，人家又不是欠咱們的，咱們得知足，你個娘們，淨想美事！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