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武田智惠對於兒媳的死亡毫無所覺。
她正煩躁地在廚房裡來回踱步,腳底板把木地板敲得篤篤作響。
老太太的耐心已經耗盡,她不滿地大聲抱怨起來,聲音尖銳刺耳:“怎麼搞的?不就是讓她去看看情況嗎?真是個廢物!讓她去老大那裡檢查一下情況,不想去就明說啊,用得著陽奉陰違地在門口弄出這麼大動靜嗎?深雪!你去看看!陽子那個蠢女人是不是沒關門?我怎麼感覺這屋子裡越來越霧濛濛的了?!”
正在收拾餐具的鹽谷深雪手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能見度肉眼可見地飛速下降的餐廳,心裡那股毛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剛才走廊那邊傳來的那一陣沉悶的倒地聲,怎麼聽都不像是單純靠二太太那個性格溫婉、身材並不魁梧的女人鬧情緒能弄出來的動靜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鹽谷深雪總覺得隨著那陣霧氣飄過來的還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腥甜,粘稠,讓人恐懼。
好像是…血?
“老夫人…”鹽谷深雪嚥了咽口水,聲音有些顫抖,“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才那聲音…”
她想要將自己的發現和內心的恐懼告知老太太,但一抬頭才發現老人早已經怒氣衝衝地走遠了。
“沒用的東西!還得我親自去!”
武田智惠罵罵咧咧地走向走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層白霧之中。
鹽谷深雪站在原地,一時間進退兩難。
沒過多久。
“陽子!你躺在地——”
老太太憤怒的斥責聲突然中斷,就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在突然發出了短促的“咯咯”聲後便瞬間沒了聲音。
隨後,又是“噗通”一聲,一切重歸寂靜。
空氣中的那股氣味變得更加濃郁了。
“啊!!!”
鹽谷深雪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手中的盤子“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死了…一定是都死了!
二太太死了,老夫人也死了!外面的兩個孩子估計也逃不掉!
鹽谷深雪的第一反應就是武田家似乎惹到了甚麼恐怖的存在。
不,應該說是報應!這就是報應!
在武田家照料老太太的這些年裡,作為貼身女傭,鹽谷深雪怎麼可能對這個家庭隱藏的罪惡一無所知?
那些半夜三更偷偷運進來的箱子,那些時不時來拜訪的、眼神兇惡的陌生人,還有那個總是散發著奇怪味道的倉庫,那些明明定價昂貴、但三天兩頭總是帶回來修復的“定製人偶”…
甚至,三年前大小姐武田美沙的死,鹽谷深雪也隱約察覺到了裡面的貓膩。她曾在幫醉酒的信一先生收拾房間時,無意間聽到了對方的夢囈,能夠隱約窺見一兩分真實情況。
但她全都選擇了沉默。
大小姐早就死了,唯一在意她的大太太也已經死了。那麼,是不是自盡的又有甚麼區別呢?
至於那些隱藏的貓膩,只要她不沾邊,那她就不會有事!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武田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那份遠超市場價的高昂薪水足夠讓她在面對一切不合理時選擇性失明。她不僅學會了裝聾作啞,甚至學會了在警方因為探險者的舉報來例行詢問時主動幫忙搪塞,用謊言掩蓋這個家的骯髒。
但她又有甚麼錯呢?!
鹽谷深雪顫抖著縮在料理臺的角落裡,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內心瘋狂地為自己開脫。
如果她選擇揭發,她肯定會死的!別以為她不知道,她之前幫信一先生收拾倉庫時無意間看到了被對方藏起來的槍支,如果她說出了不該說的,她肯定會死!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傭,她能怎麼辦?!
她並沒有直接參與FD,也沒有殺人,她只是想活著,想保住這份高薪工作,想攢錢過上好日子而已!她也是為了生存啊!她有甚麼錯?!
對,她沒有錯!她是無辜的!
只要她求饒,只要她說明自己只是個打工的,那個殺手一定會放過她的!
想到這裡,鹽谷深雪心中頓時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勇氣和希望。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那片死寂的走廊,聲音顫抖卻急切地喊道:“我…我不知道您和武田家有甚麼恩怨!我只是一個女傭!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事!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我可以給您錢!我有存款!都給您!”
她一邊說著,一邊雙膝跪地,對著虛空拼命地磕頭。
“只要您放過我,我甚麼都不說!我發誓!”
回應她的,並不是神秘殺手寬恕的聲音,而是空氣被極速撕裂的兩聲嗖嗖破空聲。
兩根幾乎完全透明的絲線從濃霧中激射而來,如同兩條看不見的毒蛇,在她的脖頸後方交匯、纏繞,然後瞬間收縮。
下一秒,巨大的拉力傳來。
鹽谷深雪只覺得脖頸一緊,求饒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絲線死死地勒進了她的皮肉,瞬間絞斷了她的氣管和雙側頸動脈,力度之大險些讓她身首分離。
“咯…咯…”
鹽谷深雪瞪大了眼睛,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脖子上的絲線,指甲劃破了自己的面板,卻無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她不明白。
為甚麼?
她明明已經跪下了,明明已經解釋了她是無辜的…
為甚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滿了廚房的牆壁和地板。
鹽谷深雪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在那堆摔碎的盤子碎片中抽搐著,直至停止呼吸。
她那雙充滿恐懼和不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直到死,她都沒有看到那個殺手的真面目。
偌大的武田宅邸此刻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鮮血流淌在地板上的汩汩聲,以及遠處倉庫方向隱約傳來的呼喊聲。
片刻後,一個黑色的身影緩緩從濃霧中走出。
筱原明跨過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中的特製絲線。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無辜?”少年輕笑一聲,“拿著沾滿鮮血的錢,在需要作證時選擇裝聾作啞,自欺欺人地享受著罪惡帶來的安逸,卻在遭到清算時哭喊著自己無辜…”
“這種醜陋的嘴臉,還真是讓人倒胃口啊。”
筱原明甩掉絲線上沾染的血跡,轉身向著大門走去。
屋內的人已經清理乾淨了,接下來,就是那群躲在倉庫裡的老鼠了。
不過他也不急,先不提訊號早已被他遮蔽,早在他釋放煙霧時,倉庫的門窗就已經被他用機械造物堵死了。此時,解決那群該死的毒蟲對他來說只不過是甕中捉鱉罷了。
筱原明推開大門,重新走進那片濃重的白霧之中,向著那隱藏著罪惡的倉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