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川秀治只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黴透頂。
在此之前,津川秀治自認為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人。作為一個能夠面不改色地利用公立圖書館走私DP、甚至在被下屬玉田和男發現端倪後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將其滅口的人,他一直覺得自己擁有著成為一名完美犯罪者的潛質。這樣的他,自然是不相信甚麼玄而又玄的報應的。
如果真有那種東西,他又怎麼可能逍遙快活那麼多年?
但今天發生的一切狠狠地將他的三觀、以及他過去所相信的一切都按在地上摩擦,讓他不得不承認所謂的因果報應或許真的存在。
或許,一切的倒黴事,都要從那個該死的玉田和男說起。
如果不是那個多管閒事的傢伙兩天前非要在他驗收那批“外文書”時湊過來,如果不是那個蠢貨非要開啟那個原本不該他碰的箱子,還手欠偷偷拆掉了塑封好的“書”,發現了裡面暗藏的玄機,津川秀治也不至於在這個節骨眼上揹負上一條人命。
殺人,從來都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只是想求財,想安安穩穩地做個行走在灰色地帶的有錢人。
可一旦越過那條線,殺了人後,麻煩就接踵而至。
為了處理屍體,他不得不暫時將玉田和男藏在了電梯的頂部,只要熬過這兩天,等那批藏在進口圖書區書架後面的DP被買家取走時,他就可以用打折等方式找個機會讓買家幫他把屍體處理掉。
津川秀治相信,只要是條件足夠豐厚,那幫本就沒有道德底線的癮君子是甚麼都願意做的。
可老天爺似乎偏偏要和他作對。
先是一大早,他剛來到圖書館時,行政就通知他附近的一家幼兒園臨時提交了參觀申請。沒等他說甚麼,一大群吵吵鬧鬧的小鬼和家長就這麼在沒有得到回覆的前提下直接湧入了圖書館。
但米花圖書館是公立的,他又不能把身為米花町市民的他們趕走!
去哪裡不好,偏偏那群小屁孩和家長要去的區域正是他藏貨的地方!
津川秀治當場冷汗都下來了。
貨來不及轉移,他只能硬著頭皮守在那片書架旁,像個盡職盡責的親切好館長一樣緊張兮兮地盯著每一個想要取書的人,生怕哪個熊孩子手欠把箱子裡封好的那幾本外文書扒拉出來,又或者是發現了藏在書架中間那一排沒有書脊的特製書。
天知道被人誇讚說“好心”“樂於助人”時他的內心有多崩潰!
去死!都給我去死!
每當有家長或孩子對他露出那種感激的笑容時,津川秀治的內心都在瘋狂咒罵。
他不需要這些沒意義的誇讚!只需要這幫事兒精老老實實地看書!別再挑了!
津川秀治感覺到了甚麼叫度秒如年,他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溼,臉上卻還要維持著那副僵硬得快要抽筋的笑容,邁著已經有些痠痛的腿腳跑來跑去、上躥下跳地幫忙拿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那群瘟神終於準備走了。津川秀治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被那一對奇怪的“兄弟”給噁心到了。
特別是那個黑頭髮的、動不動就耍小脾氣、哭哭啼啼的小娘炮!yue!
張口閉口就是“尼桑~”“尼桑~”一個字拐十八個彎,生怕自己不夠顯眼似的,真晦氣!
兄弟?
當他瞎嗎?那個被叫哥哥的和那個南梁長得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除了都是人之外毫無相似之處,誰家親兄弟長得兩模兩樣的?
津川秀治混跡社會這麼多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雖然那兩人長得人模狗樣,但那黏黏糊糊的氛圍,那眼神間的拉絲,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兄弟關係。
津川秀治甚至可以惡意揣測,這兩人的關係絕對不簡單!比如爸爸活、爸爸活、和爸爸活…
只是沒想到,這兩個變態居然會跑到圖書館這種嚴肅的地方來play!
可惡的南梁!真是葷素不忌!
打住!不要再想南梁了,津川秀治!
咳咳。
這些都暫且不提,在南梁…咳,總之,在那件小插曲之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圖書館裡的煙霧報警器突然響了。
不是一層,不是兩層,是整棟樓同時響!
整棟樓!那麼多層!同時觸發了煙霧報警!
津川秀治整個人都懵了。
按照正常流程,如果只是一兩個報警器誤報,他們內部排查完後傳真一份故障報告就能撤銷火警,然後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這次是整棟圖書館的報警器集體發瘋,津川秀治根本找不到阻止出警的理由和方法。
這明顯不正常!
說這裡面沒有貓膩,津川秀治是絕對不信的。
很快,一連串救火車連著警車就這麼烏泱泱地停在了圖書館門口。
在看到消防員和搜查一課的警察一起衝進來、強行疏散了所有非工作人員時,津川秀治甚至懷疑這是一場“監守自盜”。
難道是條子已經掌握了他販D的證據,為了防止他銷燬罪證或者挾持人質,故意製造了這場虛假的火警,以此來疏散人群,然後對他進行甕中捉鱉?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一簇火苗一樣在他心裡瘋狂燃燒、蔓延。
津川秀治第一反應就是想跑,想立刻衝回辦公室拿上護照和錢從後門溜走,隨便找一個國家躲著。
可還沒等他邁開步子,他就被眼尖的搜查一課刑警攔住了。
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那些人並非為了那批貨而來,而是因為收到了玉田妻子的報警,前來調查玉田和男的失蹤案。
根據玉田和男的妻子所述,每天下班前,玉田和男都會在圖書館用工位的電話給她打電話知會她一聲。可兩天前的晚上,她並沒有收到電話,玉田和男就這麼消失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
津川秀治感覺自己在那一瞬間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只要不是來查DP的就好!
他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露出了那副充滿欺騙性的憨厚笑容:“哎呀,這可真是太讓人擔心了。玉田君自從兩天前下班後就沒來過圖書館了。我也很納悶呢,還以為他是家裡有事請了假,問了幾個員工都說不知道,但我也沒多想。”
面對條子的追問,津川秀治表示,玉田和男是圖書館裡出了名的老婆奴,因為妻子而無故曠工的事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這很正常。
周圍的員工也紛紛附和,負責記錄的警員雖然仍有所懷疑,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先按捺下心中的想法。
津川秀治表面鎮定,內心卻在瘋狂祈禱他們趕緊走。
然而人倒黴起來,真的會一直倒黴下去。
就在津川秀治以為自己又能矇混過關,甚至還在心裡暗自嘲笑這幫警察的愚蠢時,一名負責排查電梯的消防員聞到了來自電梯裡的異味,喊住了準備離開的搜查一課警員。
津川秀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深吸了幾口氣,但卻只聞到了消毒水的氣味。
他明明都有好好掩蓋過了的!怎麼總有人的狗鼻子這麼靈?之前那個事兒很多的南梁是一個,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消防員也是一個。
一個兩個的都和他津川秀治過不去是吧?可惡!
津川秀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群警察撬開了電梯門,爬上了轎廂頂部。
很快,玉田那被他藏在電梯上方的屍體還是被發現了。
隨著屍體被運出,圖書館瞬間變成了案發現場。為此,圖書館閉館的時間不得不再度延長,警戒線拉起,鑑識課的人員進進出出,閃光燈閃個不停。
為了搜查相關線索,幾個年輕的警員開始在館內進行地毯式搜尋。
好幾次!好幾次那幾個愣頭青一樣的小警察都已經把手伸向了藏著DP的箱子!
年僅五十出頭的津川秀治站在一旁,感覺自己都快要犯心臟病了,好幾次險些暈厥過去。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假裝配合,實則努力引走他們的注意。
好在,這群警察似乎真的不太聰明。他在殺死玉田後偽裝出來的證據最終騙過了搜查一課的那幫草包新人,讓他們以為玉田是在閉館熄燈後突然想起來要檢查電梯時一不小心踩空意外致死,這才暫時打發走了那幫比蒼蠅還煩人的條子。
忙碌了一天,眼見太陽已經落山,津川秀治打算提前將這批貨轉移,等甚麼時候有人來提貨時再搬回來,但卻驚愕地發現原本整整齊齊碼放在那裡的偽裝成外文書籍的幾大箱DP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個渣都沒剩下。
這不可能!明明條子在場時,他都有全程看著,唯一一次移開視線還是在剛剛下樓“送客”時…
難道…
津川秀治的眼睛猛地瞪大,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一個可怕的猜想上。
難道,圖書館裡還有其他人…?!
這就是津川秀治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了。
下一秒,他後腦勺傳來了劇痛,整個人眼前一黑,就這麼軟綿綿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