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中央病院,院長辦公室。
茴香酒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翻閱著手中的報告。作為米花中央病院的院長盧西恩·帕斯緹斯,他每天都要處理大量的檔案,但今天他手裡這份報告格外特殊。
是小島元太的病歷。
那個本該在ICU裡躺上至少半年、甚至可能終身殘疾的孩子,如今卻在短短一週內就從鬼門關爬了回來,而且恢復速度快得離譜。
雖然這一切都在甘露的計劃之內,但茴香酒還是覺得有些頭疼。
早在下令往血包裡摻入組織的實驗藥品時,茴香酒就料到小島元太會康復,但也不至於這麼快啊?
也不知道馬爾貝克那個蠢貨是不是手抖了,這恢復速度實在是有些太過於惹眼了。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茴香酒的思緒,他重新拿起被他擱置在一旁的厚重眼鏡,將它架在鼻樑上,開口道:“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金髮黑皮的英俊男人走了進來。
安室透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貼膚的黑色項圈。他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陽光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燒包到不行,讓茴香酒無端聯想到來醫院看某種疾病的…男公關。
但茴香酒並沒有被這副皮囊所迷惑,他知道眼前的人並非那種流連於富婆叢中的花蝴蝶,而是甘露酒麾下的危險的代號成員——波本威士忌。
能讓這個大忙人百忙之中專門往他這裡跑一趟,絕對不是單純來敘舊的。對方肯定是有要緊事相商。而且,十有八九是和那個此時正不知道在哪裡逍遙快活的甘露酒有關。
剛剛快活了一晚上的筱原明:阿嚏!
見安室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似笑非笑的紫灰色眼眸盯著自己,茴香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依舊平淡:“波本,找我甚麼事?”
“下午好啊,茴香酒。”
安室透並沒有在意茴香酒的冷淡,反而像是變魔術一樣,不知道從後腰的哪裡抽出了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銬。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那副手銬,發出“咔嚓咔嚓”的金屬碰撞聲。
他依舊笑眯眯地凝視著茴香酒那遮擋住雙眼的厚重鏡片,聲音變得陰森森的:“你的組織成員身份暴露了,跟我走一趟吧。”
“放心,公安審訊室裡的咖啡還不錯,如果你不習慣的話,看在共事一場的份上,我也可以幫你打包一點你辦公室的咖啡豆。”
茴香酒只覺得自己的同事真是不可理喻,都甚麼時候了,還玩這種無聊的角色扮演遊戲?
他這邊因為那個“醫學奇蹟”已經有些焦頭爛額了,還要急著處理完公務去研究剛到手的那三大袋珍貴血液呢,哪有空和人在這裡廢話。
“如果你是嫌得慌,想找我玩過家家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去找你的上司商談一下關於你最近是不是工作量太少、導致精力過剩的問題。”
“別這麼無情嘛,同僚。” 見茴香酒真的準備送客,安室透聳了聳肩,停止了轉動手銬的動作。
他雙手舉起,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法式軍禮,臉上那種輕浮的笑容也淡了幾分:“好吧,好吧,真是的,一點玩笑都開不起,還真是無趣。”
“也不完全是在開玩笑呢。畢竟,我這次確實是以公安的名義過來的。你知道的,茴香酒,我向來喜歡公私分明。所以,在我那些可愛的部下們抵達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和你‘交換’一些情報。當然,看在甘露酒的份上,是免費的。”
“感謝甘露酒吧,你應該知道,我的情報服務可是很貴的。”
茴香酒放下手中的檔案,眯起了眼睛。
波本這個態度...事情恐怕不簡單。
“說。”
“真是一如既往地話少呢。”安室透輕笑一聲,轉身走向沙發,整個人慵懶地陷了進去,伸展成一根長長的貓條。
他抬起手,用指尖點了點茶几上米花中央病院的標誌,“簡單來說,你的醫院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上你們的還是些很麻煩的老傢伙。”
“上面的某些老不死的要求霓虹公安徹查導致小島元太恢復的原因,霓虹公安今天就會派人來調取小島元太病房以及附近走廊的監控錄影,還有小島夫婦這些天的行動軌跡。如果有甚麼沒收尾的,最好在我離開之前處理完。因為那之後,就是我的部下風見裕也帶隊抵達的時間了。我可沒辦法幫你拖延太久,畢竟...”
“總得做做樣子,不是嗎?”
茴香酒的眉頭微微皺起:“嘖,該死的馬爾貝克。”
他拿出手機,在組織的程式中點選了幾下,奠定了馬爾貝克懲戒室一週遊的悲慘命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安室透抬手,用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卷著自己臉側的一縷金髮,“如今聚焦在那幾個小孩身上的目光可不少。要我詳細說明一下嗎?當然,這部分情報就不免費了。”
他頓了頓,看到茴香酒那張冷漠臉,識趣地繼續道:“好吧好吧,開玩笑的,看在甘露酒的面子上。讓我想想...該從哪裡開始講這個有趣的故事呢?”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了一根手指:“第一,上面有幾個有收藏癖好的老傢伙對那批楓葉金幣很感興趣,所以,從卡巴納的訊息出現開始,他們就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的進展。”
茴香酒:…
茴香酒:所以那些老東西是把公安當私人偵探用了?
真是夠好笑的。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是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這種把國家機器公器私用的事情,並不是甚麼偶發事件,而是常態。“早在那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鬼出院的時候,那些人就已經透過眼線,留意到了他異常的恢復速度。”安室透繼續說道,語氣和神情裡都帶著幾分玩味,“一個經歷了爆炸、遭受了化學武器攻擊、全身大面積燒傷的孩子,不到一週就能活蹦亂跳地出院,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茴香酒的耐心正在快速流失,他實在是不明白,小十九究竟是如何忍耐這種和貝爾摩德一樣磨磨蹭蹭的神秘主義者的?
同樣是一頭金髮,同樣喜歡賣關子,同樣說話磨磨蹭蹭、拐八百個彎都走不到正路,憑甚麼只針對貝爾摩德,卻方方面面都在對著眼前的這瓶黑皮威士忌大開方便之門?
這就是幼馴染之力嗎?還真是不公平啊。
他冷聲催促道:“然後呢?”
“彆著急嘛,接下來才是重點。” 安室透擺了擺手,示意茴香酒不要急,“前不久,江戶川柯南在放學途中莫名其妙地遭到了襲擊,被人丟在了沒有監控的小巷垃圾桶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早起丟垃圾的居民發現。”
“他身中數刀,大量失血,但現場幾乎沒有多少血跡。”
“神奇的是,距離江戶川柯南放學到他被發現之間相隔了整整十五個小時,那天晚上又突然降溫,按理來說,一個身中數刀、大量失血的七歲孩子在那種環境下早該死透了。但你猜怎麼著?”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茴香酒的反應。見對方依然面無表情,他自顧自地繼續道:“江戶川柯南在簡單處理好傷口之後,除了貧血甚麼事都沒有。甚至那些刀傷在短短几天內就癒合了大半。”
“為了調查江戶川柯南的受襲事件,警方調取了附近的監控錄影,恰巧發現了小島家旗下居酒屋送貨用的小麵包車曾經出現在案發地點附近。”
“再聯絡到小島元太在那之後突然轉危為安,以及莫名失蹤的血液... 上面的那些老傢伙就得出了一個聽起來荒謬,但又似乎很合理的結論——江戶川柯南的特殊體質是真實存在的。甚至,他的血液可能具有治病救人、延年益壽的神奇效果。”
茴香酒:...
那幫平時給他們開個補劑都得要求呈上各種研究報告、恨不得找一幫死士幫忙試藥的疑心病晚期患者,這次怎麼這麼草率地就相信了?
就離譜。
“所以,他們要求徹查?”
“Bingo。”安室透抬手打了個響指,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大概再過一個半小時,人就會到。帶隊的是我在公安零組的下屬,風見裕也。那是個只會按照命令辦事的死腦筋,這次是最上層直接繞過我下達的命令,我能做的就是提前通知你一聲,給你們留出處理痕跡的時間。”
茴香酒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知道了。“
真是麻煩。
但他能怎麼辦呢?
這可是小十九讓他做的事。就算再麻煩他也得處理好才行啊…
想起筱原明生氣時的樣子,茴香酒默默打了個哆嗦。
一定不能翻車啊。
不過…波本會出現在這裡,小十九沒理由不知道公安那邊發生的事。
他該不會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吧?
茴香酒皺了皺眉,試探性地說:“這件事,還是得讓甘露酒知道吧?”
安室透挑了挑眉:“哦?我還以為你早就該提出這個建議了。看來茴香酒你今天的反應有點慢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給甘露酒提個建議,讓他多分配幾個助手給你?”
說著,他低頭在手機上戳了幾下,調出了一段聊天記錄,轉過手機螢幕遞給茴香酒:“不過呢,你可以省省力氣了。我已經提前向甘露酒彙報過這件事了。畢竟,情報及時傳遞才能體現它的價值,不是嗎?”
茴香酒湊近手機,看到了螢幕上安室透向筱原明彙報的詳細內容。
而筱原明的回覆也很簡單——
【這很正常,不用管,讓他們查,不會暴露組織的資訊的。】
果然早就預料到了。
但是,“不會暴露組織資訊”是甚麼意思?
根據安室透的敘述,茴香酒大概能夠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小島元太只不過是個添頭,那些人真正在意的,從始至終都是江戶川柯南。
如果只是檢查小島元太,茴香酒可以很自信地保證,就算馬爾貝克下錯了藥量,以霓虹公安以及那些幕後掌權者的能力,是絕對查不出任何可以與組織掛鉤的藥物成分的。
但放在江戶川柯南身上,他就不那麼確定了。
畢竟江戶川柯南在還是工藤新一的時候就很邪門。而且身上也被用過不止一種組織的藥物,還有那個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APTX-4869…
小十九為甚麼那麼肯定那些人不會從江戶川柯南身上查出組織的痕跡?
難道江戶川柯南的異常恢復力不是因為組織的藥物?
茴香酒皺起眉頭。
算了,既然說不用管,那就不管好了。
反正監控錄影該處理的早就處理完了,馬爾貝克那個惹事精雖然經常犯蠢,但在銷燬證據這方面還是很靠譜的。
茴香酒面無表情地敲擊著鍵盤,開始處理後續事宜,用冷漠的態度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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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黑澤宅內。
又一次找到藉口偷溜出來“私會”的筱原明正癱在沙發上,一邊吃著月光威士忌前不久趁著任務間隙給他做的點心,一邊看著安室透剛剛發過來的情報。
電視新聞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播報著“奇蹟男孩”的事件,伴隨著關於“小學生放學路上遭遇襲擊”相關的內容。這型別的時事新聞被反覆播報了好幾天,顯然是有意要擴散它們的影響力、增加討論度,要說幕後沒有推手,誰都不會信。
“想用這種方式收集資訊嗎?還真是老掉牙的行為啊…”筱原明搖了搖頭,感嘆道,“該說不愧是一幫老傢伙嗎?就連行事風格都帶著一股被時代拋棄的腐朽氣息。用輿論施壓、等待目標自己露出馬腳,這種招數都用了幾十年了還不膩。”
“把吃的嚥下去再說話。”
琴酒不滿於筱原明那含含糊糊的說話方式,抬手掐了一把對方被點心塞得鼓鼓囊囊的臉頰,手動閉麥。
筱原明嚼嚼嚼,加快了進食的速度。等點心進了肚子後,他抬手拍了拍身邊男人的大腿:“Gin,蛋糕有點甜,還有點噎,我要喝茶。”
琴酒垂眸瞥了一眼已經在沙發裡窩了幾個小時的懶東西,示意他自己去,該增加活動量了。
見筱原明選擇性裝瞎,甚至還賴皮地用手指頭在他腿上蹭了蹭,琴酒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叫來了機器人,命令它泡茶去了。
“切,Gin不也懶得動嗎?還說我。”筱原明小聲蛐蛐,但很快便不在意了。
他將手機湊到了琴酒面前,示意對方看記錄:“看吧,Gin,這麼快就有魚兒上鉤了~”
琴酒看完了安室透發來的訊息,想起筱原明這段時間內搞出來的一樁樁、一件件看起來和惡作劇一樣的小打小鬧,問道:“為甚麼要在那群小孩身上花那麼多時間?”
筱原明眨了眨眼:“Gin猜一猜?”
“你在試探‘祂’。”
“嗯哼,答對了,但是沒有獎勵,因為答案太明顯了嘛。”
筱原明做出了這麼多安排,一步一步地將江戶川柯南逼向絕境,確實是為了試探世界意識。
既然組織是對方安排的反派,一旦正面對“主角”下死手就容易遭到針對,那麼…如果不動用組織的力量呢?
若傷害“主角”的,是表面上代表著正義、代表著秩序的一方呢?
比如…身為好友兼受害者的小島元太的家屬?
又比如…代表著霓虹意志的霓虹公安?
筱原明很好奇,如果江戶川柯南的異常暴露在掌權者的眼皮子底下時,那個半死不活的世界意識會怎麼做?
是任由祂的親兒子被監禁,被切片,淪為上層人物的活體血源?還是不得不損耗好不容易積攢的能量,去強行篡改那些人的認知,亦或是製造各種意外助他脫困?
無論對方最後選擇哪一個,筱原明都不會吃虧。
至於為甚麼那麼自信不會牽連組織?
多虧了他平時沒事就給那個雪莉的留學生涯使絆子,甚至暗中篡改她的研究資料,朗姆那裡的APTX-4869現在可還是個雛形呢。
目前的江戶川柯南那異常的恢復力,全靠世界意識氪能量。之前讓他變小的APTX-4869也是世界意識憑空捏造出來的,根本就不是組織研發的版本。
關組織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