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米花町二丁目22番地,阿笠宅。
“啊?柯南,你剛剛說了甚麼?”
阿笠博士手裡捏著半塊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的麵包,難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他彎下腰,擠壓著自己的啤酒肚,試圖湊近那個海拔離地面實在不遠的小男孩,再次追問道:“是我聽錯了嗎,你剛剛說的是…你想讓我把你安排到毛利家借住?!”
啊哈哈,他只不過是通宵做了個實驗,這個世界居然就已經癲成這樣了嗎?
還是說,他的年紀已經大到會產生幻聽了?
連續吃了幾天的廉價泡麵以及來自阿笠博士那充滿了高油高糖的“愛心特製餐”導致整個人腫了一圈的江戶川柯南點了點他那變得更大了的腦袋,確認地重複道:“是的,博士,拜託你了,我想去毛利叔叔家借住。”
說完,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感覺有些痠痛。
“柯南,我可以問問為甚麼嗎?”阿笠博士依舊費解,“如果是因為那些來自新一的記憶的話,小蘭已經和新一鬧掰了,小五郎和英里也對優作和有希子十分不滿,現在的毛利家並不是一個適合你的去處。”
“拋開那些記憶不談,你應該也還沒有親自接觸過小蘭和小五郎吧,為甚麼會突然想去他們家住?”
“我也沒有辦法啊,博士。”江戶川柯南嘆氣,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陰鬱。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去接觸毛利蘭。那樣只會讓他更加明確自己是個冒牌貨的認知,讓他更加自卑。
“但我只有這麼做,才能有希望找到變大的方法。不,應該說是找到能讓我順利地活下去的方法。”
就在前幾天的例行身體檢測時,阿笠博士有了新的發現。
江戶川柯南的面板厚度以及韌性都異於常人。
在阿笠博士透過顯微鏡觀察江戶川柯南的腿部面板時,他發現了很多肉眼不可見的由面板組織擠壓和堆疊產生的褶皺,正是因為這些褶皺,才造就了江戶川柯南那堪比防刺服的堅韌外皮。
已知,在人類的生長髮育過程中,當骨骼的生長速度大於面板的延展速度時,真皮層的彈力纖維會因為受到過大的張力而斷裂,從而在面板上形成獨特的條狀疤痕,也就是俗稱的生長紋。
而出現在江戶川柯南身上的這個現象,雖然在現有的醫學史上聞所未聞,但在邏輯上卻指向了一個唯一的結論——這應該就是一種反向的生長紋,也就是在人體快速地縮小後導致的。
這個發現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但卻從科學角度佐證了江戶川柯南那套“藥物變小論”的真實性,或者說,部分真實性。
江戶川確實是因為某些原因變小後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至於是否是因為藥物,那就暫時無從得知了。
阿笠博士在第一時間就將這個發現告知了工藤優作,但已經堅信了江戶川柯南MI6實驗體身份的工藤優作並沒有完全相信江戶川柯南的說辭,順著對方的理論去懷疑FBI以及CIA,而是認為這應該是MI6用來處理實驗體時使用的某些手段。
至於江戶川柯南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到可以讓他變大的解藥?
在檢測完江戶川柯南的全身面板(是的,包括某些被褲子遮住的部位)後,阿笠博士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認為,令江戶川柯南變小的手段並不成熟,導致江戶川柯南的頭部並沒有跟著變成小孩。
如果江戶川柯南沒辦法重新變回原本的體型,這個過大的腦袋會像一塊巨石,日復一日地壓迫著幼童尚且稚嫩的脊柱和骨盆。
久而久之,不僅會導致江戶川柯南無法長高,還會導致嚴重的脊柱側彎、行動不便、甚至可能癱瘓。
江戶川柯南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也不願意像阿笠博士建議的那樣一輩子戴著醜陋的支架生活下去。
他想要變成一個正常人,一個可以自由奔跑、正常生長的人。
他需要找到解藥。
於是,即使繞了一個大圈,江戶川柯南最終還是踏上了他尋找APTX-4869解藥的路。
而上路的第一步,就是潛伏進毛利偵探事務所。
阿笠博士依舊無法理解江戶川柯南的腦回路,他有些困惑地揪了一把自己的鬍子,問道:“可是,住在小五郎他們家和你找到解藥有甚麼關聯嗎?如果是想找到相關的醫學界人士,或者是調查那個導致你變成這樣的機構,為甚麼不去求助掌握著更多人脈以及資源的優作呢?”
“我不能那麼做…”江戶川柯南託著腦袋低下頭,目露哀傷,“我不是工藤新一,我只是一個擁有他記憶的複製品。我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去要求優作叔叔為了我去涉險。他們已經為了真正的兒子付出了那麼多,我不能再把他們捲進我的麻煩裡。”
聽到這感人的邏輯,阿笠博士露出豆豆眼。
啊這,工藤優作不能涉險,對此一無所知的毛利一家就可以了是嗎?
這不就是想要利用毛利一家,至於說得這麼道貌岸然嗎?
等等,不對。
阿笠博士突然回過味來。
是啊,之前好像也是這樣。明明毛利一家和新一失蹤那件事毫無關係,甚至還是輿論的受害者,他當時怎麼就一時糊塗,被優作和有希子的邏輯帶著跑,厚著臉皮去纏著小蘭幫忙找新一呢?
他是不是也被利用了?
回憶起當時毛利蘭那為難的神色的阿笠博士:我真該死啊.jpg
江戶川柯南並沒有察覺到阿笠博士的心理活動,他還在繼續闡述著他的理念:“只要我能住進毛利叔叔的偵探事務所,我就可以藉助他偵探的身份去接觸各種各樣的案件。只要破案的基數夠大,我總能從裡面找到導致我變小的那個實驗室的蛛絲馬跡。只要找到證據,我就可以報警,可以聯合官方一舉搗毀那個邪惡的實驗室,從裡面找到解藥的資料,變回正常人!”
“雖說這樣做可能會讓毛利叔叔面臨一些未知的危險,但我會盡全力保護他們的!”江戶川柯南握緊了拳頭,信誓旦旦地說道,“不僅如此,我還會積極幫毛利叔叔破案,洗刷他三流偵探的惡名,讓他成為名偵探,改善毛利叔叔和小蘭的生活質量!這是雙贏!”
這番言論聽起來是那麼天真,又那麼可笑。
阿笠博士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理由去反駁,因為槽點實在是太多了。
首先,你都說毛利小五郎只不過是一個蹩腳偵探了,你又為甚麼會認為對方有能力接到那種涉及M16實驗室的大案子?
其次,你覺得報警會有人相信嗎?接線員估計只會認為你在開玩笑,或者以被害妄想症為由建議你的監護人把你送進精神病院。就算相信,在知道對方背後站著某些國際官方機構時,霓虹真的會出動人手前去搗毀、而不是和對方同流合汙…啊不,共同進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為甚麼認為搗毀實驗室後你就能順利拿到解藥,而不是自己反倒變成樣本,被強行留下進行研究?
但看著江戶川柯南那張充滿了使命感的大臉,阿笠博士最終甚麼都沒說。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嘗試一下。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贊同江戶川柯南那個利用毛利小五郎走向人生巔峰的邪惡計劃,僅僅是因為他沒錢了,實在是養不起江戶川柯南了。
他的存款已經見底,但他又實在是看不得自己天天用毫無營養的泡麵來虐待一個身體殘缺的小孩,哪怕這個小孩真的很鬧騰。
阿笠博士在心裡勸著自己,他只是暫時將這個麻煩的小孩託管在毛利家一段時間罷了,等到他從優作和有希子那裡拿到柯南的生活費,或者在他有了收入之後,他自然會把柯南接回來,不會給毛利家帶來太多麻煩的。
得到了阿笠博士的支援後,江戶川柯南心滿意足地回房間去了,留下臉皮薄的阿笠博士獨自站在客廳裡抓耳撓腮,糾結著該用甚麼話術去找毛利小五郎說明這件事才不會被對方拿著掃把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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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鈴木宅。
剛剛上完私教課的鈴木園子在送別了一同聽課的毛利蘭後回到了她的書房。
她剛坐下,門就被輕輕敲響。
“進來。”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身形高挑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是鈴木財團專門為二小姐配備的貼身保鏢兼生活助理。
女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二小姐,我們留在阿笠宅客廳裡的監聽器捕捉到了一些涉及到毛利小姐及其家人的資訊。技術部已經剪輯好了相關內容,音訊檔案已經傳送到了您的郵箱中,您可以隨時檢視。”
鈴木園子臉上那原本因為想起小蘭而殘留的笑意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對方可以先行離開了。
房門關閉後,鈴木園子開啟電腦,戴上耳機,點開了那封剛剛收到的郵件。
音訊開始播放,雖然倍速播放後的音質很一般,背景裡還伴隨著響亮的電流沙沙聲,但這並不妨礙鈴木園子聽清裡面的每一個字。
“我想去毛利叔叔家借住…” “利用偵探的身份…” “實驗室…解藥…” “不能讓優作叔叔涉險…” “改善毛利叔叔和小蘭的生活…”
“好啊…!”鈴木園子猛地摘下耳機,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真是一群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偽君子!”
她把拳頭捏得咔吧作響,剛和毛利蘭一起做的姐妹款美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光潔的額角也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崩起了青筋:“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群傢伙賊心不死,居然又把壞主意打在小蘭身上了!”
鈴木園子不傻,早在阿笠博士糾纏著毛利蘭,讓她幫忙尋找工藤新一時,鈴木園子就覺察出了這件事背後來自工藤夫婦的算計。
但她沒有當場發作,而是選擇在阿笠博士不在家時,派鈴木家的保鏢潛進阿笠宅,在客廳插座後面裝了個竊聽器,目的就是防止工藤家再對小蘭動甚麼歪腦筋。
工藤夫婦太過狡猾,平時也不會住在工藤宅,在那裡安放監聽裝置只是無用功。而阿笠博士,作為一個聽力開始下降的中年人,他的嗓門格外地大,平時也喜歡自言自語,又不愛出門,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果然,她的預感是對的。
工藤家真的又有新的陰謀了。
如果不是之前留了一手,她可能直到這個身份不明的實驗體小鬼堂而皇之地住進小蘭家,給小蘭帶來滅頂之災的時候,都還被矇在鼓裡。
不行,絕對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為小蘭做些甚麼,必須在那個災星踏入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大門之前,徹底斬斷這種可能性。
想到這裡,鈴木園子做了幾個深呼吸,隨後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是英里阿姨嗎?我是鈴木園子,是這樣的,關於工藤一家,我這裡有一些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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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劇情開展了一段時間後,潛入阿笠宅安裝竊聽器的FBI以及某些有著同樣計劃的酒廠假酒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竊聽器,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