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寢殿,靜謐無聲。
洛雨衡嬌軀蜷縮在地毯上,華美的道袍因她的痛苦蜷縮而褶皺,隱約可見肌膚下湧-動的潮-紅。
她緊咬著下唇,秀眉痛苦地蹙在一起,彷彿正在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一道無形的影子,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身後。
紀元看著眼前這幅痛苦而又充滿魅惑的畫面,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獵人看待獵物般的灼熱。
他伸出雙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籠罩了洛雨衡。
她的意識深處,恍惚間浮現出一幕奇異的景象:一個Q版小人,正是她自己,被困於熊熊火焰山之中,痛苦掙扎。
另一Q版小人,眉眼間與季浪竟然有幾分神似,手持芭蕉扇,又施展著佛道法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衝入火焰,強行引導火焰山的風向,試圖撲滅那燎原的業火。
那熟悉的、讓她又怕又恨的冰冷霸道氣息,這一次,更是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全面席捲了她的知覺內外!
神象鎮獄勁!
如同九天銀河倒灌,瞬間沖刷著她體內暴走的火毒。
但這一次,與以往不同。在那霸道絕倫的鎮壓之力中,還夾雜著一股宏大、莊嚴、普度眾生的金色佛光!
大乘佛法!
一魔一佛,一霸道一慈悲,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紀元的操控下,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矛盾而又和諧的洪流,在她火毒氾濫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啊……”
洛雨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吟唱。
她的道心,在這股霸道力量的衝擊下,被無情地撕-裂、碾碎。
她的神魂,卻又在那莊嚴的佛光中,被淨化,被洗滌,彷彿得到了最終的救贖。
地獄與天堂,沉浮與新生。
這種冰與火交織的淬鍊,比世間最烈的毒藥還要致命,徹底摧毀了她身為國師的所有驕傲與矜持。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股力量徹底改造,變得越來越適應,甚至……開始隱隱接受這種被其力量引導的感受。
當最後一絲心火被徹底淨化,她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癱軟在紀元那無形的領域之中,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感覺到,“魔神”在她的紫府深處,留下了一枚新的、更加複雜的印記。
那是一枚由神魔之力與佛陀之力交織而成的,黑金色的奇異種子。
做完這一切,紀元的身影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
與此同時,教坊司,清月閣。
浮香的夢境之中。
那個神魔般的身影,為她吟誦完了整首《水調歌頭》。
“好詞……好詞……”浮香痴痴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愛慕與崇拜,“先生,您究竟是誰?”
那身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向她伸出手。
浮香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寬厚溫暖的掌心。
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精神力量,順著她的手,悄然流入她的識海深處,留下了一枚微不可查的精神烙印。
這烙印,就像一個座標,一個後門。從此以後,只要紀元願意,他可以隨時隨地,進入她的夢中。
“記住我的名字……”
一個低沉而又充滿魔性的聲音,在浮香的靈魂深處響起。
“季……博達……”
做完這一切,神魔的身影緩緩消散在月色中。
……
翌日清晨。
洛雨衡在一片狼藉的寢殿中醒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久久無語。
當她檢查自己的身體時,她驚恐地發現,那折磨她多年的心火之劫,竟然真的消退得差不多了!不僅如此,她停滯多年的修為瓶頸,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可是,代價是,她的身體和靈魂,似乎都已經被那個“魔神”打上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她甚至發現,自己對那個混蛋的恨意之中,竟然夾雜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依戀。
……
而另一邊,同樣神魔入夢的浮香,則是在侍女的呼喚聲中醒來。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那片梧桐葉。當看到葉子完好無損時,她才鬆了口氣。
“季博達……季博達……”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臉上浮現出少女懷春般的甜蜜與羞澀。
她堅信,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位寫出千古絕唱的“神仙”,已經透過夢境,與她定下了三生之約。
京城的風雲,並未因為兩個女人的心事而有片刻停歇。
稅銀案牽扯出妖族,皇帝震怒,親自下旨,成立的最高規格專案組,於辰時在宮門外集結。
為首的,是皇帝的親弟弟,手握重兵的懷慶王。其後,是御史大夫、刑部尚書等一眾朝廷重臣。
洛雨衡作為國師,自然位列其中。
而她的身後,則跟著一個穿著嶄新道袍,揹著個小包袱,東張西望,滿臉都是好奇與緊張的“小道童”——季浪。
“國師,這位小仙長,便是昨日一語道破天機的麒麟兒吧?果然是仙風道骨,不同凡響啊!”
懷慶王看了一眼季浪,笑呵呵地對洛雨衡說道。他的語氣看似在誇讚,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審視與探究的光芒。
“王爺謬讚了,劣徒頑劣,還望王爺與諸位大人多多擔待。”洛雨-衡淡淡地回應,目光卻不自覺地在季浪身上停留了一瞬。
隊伍的末尾,許七按穿著一身嶄新的銀鑼官服,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被一眾大佬圍在中間,享受著各種讚譽,卻還一副“我甚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的季浪,牙都快咬碎了。
本該屬於他的高光時刻,現在全成了別人的。他這個所謂的破案功臣,反倒成了無人問津的邊緣人物。
“所有人聽令!”
懷慶王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令劍,直指前方。
“目標,楚州城!即刻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支匯聚了整個大鳳王朝頂尖力量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京城。
沒有人注意到,在隊伍出發的那一刻,季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他的神念,清晰地捕捉到,在不遠處的茶樓上,一名偽裝成茶客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妖異的綠光,隨後迅速轉身離去。
那男子的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昨夜那隻狐妖同源的氣息。
“魚兒,上鉤了。”
紀元心中低語。
楚州,那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的地方。